开学第一周过得飞快，象一场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

    新鲜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大学特有的节奏——不紧不慢，早晨一二节有课的时候兵荒马乱，没课的时候懒散得象一只晒太阳的猫。

    周衡的生物钟始终稳定得象一台精密仪器。

    六点二十起床，叠被子，洗漱，换衣服，出门。有时候去食堂吃早餐，有时候先去操场跑两圈再去食堂。

    他跑步的时候也不听歌，也不看手机，就那样一圈一圈地跑，呼吸均匀，步伐稳定，象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精准地执行着缺省的程序。

    早晨的操场上人不多，除了几个晨跑的，就是偶尔有一两个早起背单词的学生坐在看台上，嘴里念念有词。

    周衡喜欢这个时间的操场，安静、空旷、没有那么多需要应付的人和事。

    跑完第五圈的时候，他放慢了速度，改成慢走，调整呼吸。

    汗珠沿着额角滑下来，被晨风一吹，凉丝丝的。

    他弯腰撑着膝盖缓了缓，直起身的时候，看到操场入口处有一个人影正慢悠悠地走过来。

    身形很高，穿着一件灰色的运动衫，头发还有点翘，象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来得及打理。

    萧决。

    他走近了，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看到周衡的时候明显愣了一瞬。

    “你还跑步？”萧决把豆浆换到左手，抬手随便拨了一下翘起来的头发，“我说怎么每天早上睁眼你床铺就是空的。”

    周衡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下脸上的汗，“你起这么早？”

    他看了一眼时间，刚过七点。

    萧决不是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操场上的人。

    他们住了快一周，周衡已经摸清了萧决的作息规律——晚上睡得晚，早上起得更晚，一二节有课的话踩着铃声进教室，没课的话能睡到九、十点钟。

    “今天上午没课，但我妈打了个电话过来。”萧决耸了耸肩，语气里带着一点无奈，“说我一礼拜没给家里打电话，派我小侄儿来催我。那小家伙在电话那头喊叔叔，喊得我心都化了，睡不着了就出来了。”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跟上了周衡的步伐，两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

    “你每天几点起？”萧决问。

    “六点二十。”

    “六点二十？”萧决的声音拔高了半度，随即又压了下来，“我靠，怪不得你每天早上都跟幽灵一样，我一点动静都没听到过。”

    周衡微微偏头看了他一眼。

    “习惯了。”周衡说。

    “你对你自己够狠的。”萧决喝了一口豆浆，评价道。

    两个人沿着操场走了大半圈，谁都没再说话。

    晨风从看台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操场上草皮被露水打湿后特有的气味，混着萧决手里那杯豆浆淡淡的甜香。

    走到操场出口的时候，萧决突然停下来。

    “对了，有个事儿想跟你说。”

    周衡也停下来，看着他。

    “我晚上有时候打游戏打到比较晚，我知道你不喜欢吵，所以我都戴耳机。但是我进进出出的，开关门可能有声音，开关抽屉也有声音，你要是不舒服你跟我说，我注意。”

    周衡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他看着萧决，沉默了两秒。

    “还好。”他说。

    “什么还好？”萧决挑眉。

    “你没什么声音。”周衡说，“我从来没被你吵醒过。”

    这是实话。

    周衡的睡眠质量不算好，对声音敏感，稍微大一点动静就能把他从浅眠里拽出来。

    但这一个礼拜，每天晚上萧决在下面活动的时候，他躺在上面，从来没有被任何突兀的声响打扰过。

    萧决听完他的话，笑了一下。

    “那我继续保持。”他说。

    周衡垂下眼，把毛巾叠好，搭在手臂上。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上课、下课、吃饭、自习，偶尔被萧决拽到学校西门外的小吃街吃一顿烧烤。

    周衡发现自己并不是不能融入这种集体生活。

    他依然不喜欢热闹，不擅长主动社交，在程越组织宿舍聚餐的时候依然是最沉默的那一个。

    但他发现，当他不需要说话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程越讲那些不着调的段子，看方屿洲被萧决的冷笑话冻住的表情，他甚至会觉得这种时刻不算难熬。

    ——

    这天晚上，程越回家了，他爸妈开车来接的他，说要带他去吃顿好的补补，走的时候还在群里发了一张他在车后座啃鸡腿的自拍，配文是“兄弟们我回家潇洒去了”。

    方屿洲在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