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点过了。

    周衡把书签夹进新书的第一页，合上书，关掉了台灯。

    “咔嗒”一声，桌面那圈暖色的光消失了，房间彻底暗了下来，只剩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的光，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长线。

    他站起来，踩着梯子无声地上了床。被子拉开的声音很轻，枕头拍了两下，然后一切归于安静。

    萧决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他听见头顶上载来的周衡翻身的细微声响。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一下子亮起来，晃得他眯了眯眼。他把亮度调到最低，看了眼时间，十二点十七分。然后他给手机充上电，站起来，把椅子轻轻推进桌子底下。

    无声地转身上了床。

    萧决侧躺着，面朝着周衡床铺的方向。两床之间的距离不过一米出头，中间隔着一道空气和黑暗。

    九月的尾巴被一场秋雨淋得湿透，气温一夜之间掉了下去。

    班长在群里发了通知，说这周五晚上组织新生团建聚餐，地点定在学校南门外的“聚贤庄”，一家做杭帮菜的馆子，价格适中，环境尚可，据说不辣的菜做得尤其不错。

    周五傍晚，天阴沉沉的，云层压得很低，象是又要下雨的样子。

    程越从五点就开始催人了，在宿舍里转来转去，一会儿问萧决穿哪件衣服好看，一会儿问方屿洲自己头发有没有翘起来，把方屿洲问得只想把他关到门外去。

    萧决倒是不紧不慢，靠在椅子上刷手机，穿了件深色的薄外套，里面是件白色圆领T恤，看起来随意又妥帖。

    他看了一眼坐在书桌前没动的周衡，站起来拿了件外套搭在手臂上。

    “走吧，差不多时间了。”

    周衡关掉台灯，把书合上放好，站起来拿了自己的外套。深灰色的薄夹克，拉好拉链，领口翻得整整齐齐。

    四个人从宿舍出发的时候，雨还没有下，但空气里湿度很大，风里带着一股泥土和落叶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悬铃木的叶子被风卷起来又放下，发出沙啦沙啦的声响，象是不耐烦的低语。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遇到了班长和另外几个同学，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南门走。

    周衡走在人群的最后面，不说话，步子不快不慢，和前面的人始终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

    萧决本来走在前面和班长说话，不知道什么时候放慢了脚步，从前面退了下来，走在了周衡的左边。

    “聚贤庄”的包厢在二楼，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六七个人，班里的三十个人分了两桌。

    方屿洲和程越被分到了另一桌，程越走的时候还回头冲萧决比了个“一会儿过来喝一杯”的手势，被萧决笑着挥了挥手打发了。

    周衡看了一眼桌面上的餐具摆放和写有自己名字的座位卡，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靠窗的角落，几乎是全桌最不显眼的地方。

    他不知道这是谁排的座位，但他非常满意这个安排。

    萧决的位置在靠门的一侧，按理说离他隔了好几个座位。但萧决看了一眼座位卡，把自己的挪了一个位置，直接坐到了周衡旁边的位子上。

    “你坐这儿？”班长看了一眼，有点意外。

    萧决笑得理所当然，“我们就喜欢坐角落，角落里风水好。”

    班长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人陆陆续续到齐了，菜也一道一道地上来了。

    杭帮菜偏甜，糖醋排骨、东坡肉、龙井虾仁、西湖醋鱼，还有几道清炒时蔬和一道腌笃鲜，摆盘精致，颜色清亮，看起来确实不辣不油，是周衡能接受的口味。

    桌子中央的转盘在缓缓转动，每个人都在往自己面前的盘子里夹菜，筷子和瓷盘碰撞的声音此起彼伏，混着此起彼伏的说话声，整个包厢象一个被不断加热的容器，温度越来越高，声音越来越大。

    班长先站起来提了杯酒，说了几句场面话，什么“缘分让我们相聚在一起”“未来四年大家互相照应”之类的，大家都配合地举杯，玻璃杯碰撞的声音清脆地响了一阵。

    然后是副班长提杯，然后是团支书提杯，然后是几个活跃分子自发地提杯。

    觥筹交错间，周衡始终没有站起来。

    他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自己面前那一小碗米饭，偶尔夹一筷子离自己最近的菜，不参与任何敬酒，不主动跟任何人说话。

    有人注意到他了。

    一个扎着马尾的女生端着饮料杯走过来，笑盈盈地看着他，“周衡是吧？我跟你是同班，坐在你后面两排的那个，你可能没注意过我。”

    周衡抬头看了她一眼。

    “记得，你好。”他说，声音不大，礼貌而疏离。

    女生显然还想多说几句，又往前凑了半步，“你怎么一直不说话呀？一个人坐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