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吻得很轻，轻得象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几乎不敢用力，怕用力了就会惊醒什么。

    嘴唇贴着嘴唇，一动不动。

    停了可能两秒，也可能是一个世纪。

    周衡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被人打扰了，他的嘴唇微微张开，幅度极小，几乎不可见，但足以让萧决感觉到那片柔软的、微微湿润的唇肉在自己唇下轻轻启开的触感，象一朵花在无人看见的夜里无声地绽放。

    萧决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的手从桌沿抬起来，手指微微颤斗着，探向周衡的脸。

    指尖触到了周衡的颧骨，那片被酒精染成淡粉色的皮肤在他的指腹下微微发烫。

    他的手指沿着颧弓缓缓滑过去，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小心翼翼，象是在触碰一件世间仅有的、珍贵到不可复制的东西。

    他的嘴唇还贴着周衡的。

    他的手指从颧骨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耳后，指腹摩挲着周衡耳后那一小块光滑的、温度略高的皮肤。

    他加重了这个吻。

    从“贴着”变成了“含着”。

    他含住了周衡的下唇，用嘴唇轻轻地、几乎是试探性地抿了一下。

    那瓣唇肉被他含在唇间，柔软得象一块被体温捂热了的布丁，微微的甜意从触碰的界面上渗出来，渗进他的唇纹里，渗进他的味觉里，渗进他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里。

    他想撬开那双唇。

    这个念头象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进他的意识里。

    他的舌尖抵上了自己的下唇内侧，正要将那道防线推开——

    萧决忽然清醒似的，猛地退开了。

    动作之快，象是被烫了一下，又象是在悬崖边沿最后一步的地方被人从背后拽住了衣领。

    他向后跟跄了半步，小腿撞上了自己的椅子，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地砖上滑出去一截。

    他站在那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象是刚跑完了一场他不知道终点的马拉松。

    他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悬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着，指尖上还残留着周衡皮肤的触感和温度。

    他看着周衡。

    周衡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靠在椅背里，头微微偏向一侧，呼吸绵长而均匀，睫毛安安静静地复在眼下。

    他甚至没有醒。

    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萧决的嘴唇还在发麻。

    他的下唇内侧还能尝到周衡嘴唇的味道——啤酒的苦涩、薄荷的清凉，还有一种他说不上来的、只属于周衡的、干净到几乎透明的气息。

    他的手指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睁开眼，弯腰，把周衡面前的啤酒罐和剩下的烧烤收走。

    他的手在抖，拿起一个啤酒罐的时候罐体在指间晃了两下，差点滑落。

    他把东西收拾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转过身，走到周衡面前。

    “周衡。”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得不象他自己的。

    周衡没动。

    “周衡。”他又喊了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伸手轻轻拍了拍周衡的肩膀。

    周衡的睫毛颤了颤，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还带着浓重的睡意，迷朦的，水汽氤氲的，象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看着萧决，目光空了几秒才慢慢聚焦。

    “恩？”他的声音含混而柔软，尾音微微上扬，象一根羽毛从高处慢慢飘下来。

    “上床睡。”萧决说。

    他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至少听起来恢复了平静。他弯下腰，一只手伸到周衡的腋下，另一只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他从椅子上扶了起来。

    周衡站起来的瞬间晃了一下，重心不稳，身体往前倾了倾。

    萧决的手立刻收紧，稳稳地扶住了他——一只手揽着他的腰，另一只手握着他的手臂，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被这突如其来的惯性拉到了最近。

    周衡的额头抵上了萧决的肩膀。

    他的呼吸打在萧决的颈窝里，温热的，带着酒精的气息，象一小团被风吹散的暖雾。

    萧决的身体僵住了。

    他低着头，下巴几乎能碰到周衡的头发。周衡的发丝蹭在他的颈侧，细软的，凉丝丝的，带着那股白茶沐浴露的清香。

    萧决的手在周衡的腰间收紧了，指尖陷进卫衣柔软的布料里，隔着那层薄薄的棉布，他能感觉到周衡腰侧的温度，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腰腹轻微的起伏。

    周衡把头从萧决肩膀上抬起来，微微仰着脸看他，眼睛里还是那种没完全清醒的迷朦。

    “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