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之后，萧决的床单象是被什么人下了降头。

    周一，他们去上下午的课。回来一看，床单又湿了，水顺着边角往下滴，在阳台地面上汇成一汪亮晶晶的小水洼。

    萧决站在阳台上，沉默了两秒，转过头对程越笑了笑：“没事，可能是谁浇花不小心。”

    程越看了他一眼：“浇花？谁家浇花浇到四楼阳台上？”

    萧决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带着一种修炼了千年的豁达：“算了，又没证据。”

    周二，萧决换了一条新床单——深灰色的，和周衡那条更象了。

    他们去食堂吃了个晚饭的工夫，回来一看，又滴水了。

    这回分布比昨天更均匀，象是有人端着一盆水，从左边泼到右边，认认真真地浇了一遍。

    程越的拳头捏得咯咯响。

    “我要去调监控。”他转身就要往外走。

    萧决一把拉住他：“别别别，一条床单而已，闹大了多难看。都是一个楼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程越看着他那副“我受点委屈没关系”的样子，嘴角抽了抽：“萧决，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

    萧决把湿床单收下来，拧了拧水，搭在椅背上，语气温和得能掐出水来：“人总会成长的嘛。”

    程越感觉自己血压飙升到了180。

    周三，他们回来，新床单又湿了。

    这回连方屿洲都抬了一下眼皮，看了阳台一眼，然后看了看萧决，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越没有咽。他直接炸了。

    他冲到书桌前，一把拉开椅子，打开手机，点进学校表白墙，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啪啪作响，象在弹一首愤怒的钢琴曲。

    “你干什么？”萧决问。

    “骂人。”程越咬牙切齿，字打得飞快。

    萧决凑过去看了一眼，程越已经发出去了一条。

    【表白墙墙，我要投稿。13号楼四楼，哪个缺德的玩意儿天天往我们宿舍阳台泼水？我室友的床单已经湿了三天了，三天！你是属洒水车的吗？手这么闲建议你去帮环卫工人扫大街，别在这儿糟塌别人的东西。你要是对我们宿舍有意见你当面来说，背后泼水算什么本事？缩头乌龟都没你这么缩的。】

    萧决看着这条投稿，嘴角微微翘了一下，很快又压了下去。

    “程越，别发了，真的没必要。”

    “你闭嘴。”程越头都没抬，已经开始打第二条了。

    周二的那条投稿底下，已经有几十条评论。

    有人说“笑死我了连续三天”，有人说“建议装个摄象头”，也有人说“你室友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程越一一回复。

    周四。

    程越出门前特意在阳台上蹲守了五分钟，确认没有可疑人物才去上课。

    四节课上得心不在焉。

    下课铃一响，他第一个冲出教室，一路小跑回宿舍，推开门——

    萧决站在阳台上，手里捧着那条滴水的床单，背影萧索得象一棵被秋风扫过的梧桐树。

    他缓缓转过头，脸上挂着一个勉强的、让人心碎的笑容：“没事。”

    程越觉得自己可能需要叫一辆救护车。

    他二话不说，掏出手机，打开表白墙。

    【墙，是我，昨天那个。今天第四天了。四！天！了！我们宿舍的阳台是不是踩到你家祖坟了？】

    底下评论更热闹了。有人开始起哄：“四天四连冠”“这是真爱吧，天天惦记着”“楼主室友也太好脾气了，要我早炸了”。

    程越看到最后一条评论，气不打一处来，回复道：“我室友就是太好脾气了！我恨不得把那个泼水的人挂在校门口示众！”

    萧决从阳台走进来，看到程越对着手机屏幕咬牙切齿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算了程越，可能人家就是手滑。”

    “手滑一次，手滑两次，手滑四次？”程越的声音都变了调，“萧决你是不是被人下药了？你清醒一点！”

    萧决蹲下来，开始拧那条床单上的水，边拧边说：“不碍事的。”

    程越听到这话，额头青筋跳了跳，又把头转回去，继续在表白墙上打字。

    【再补充一句：那个泼水的，你最好别让我逮到。逮到了我让你把全楼的床单都洗一遍。】

    又到了晚上。

    灯熄了很久，程越的呼噜声早已进入稳定期，象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在不知疲倦地运转。方屿洲那侧依旧安静，呼吸轻得几乎不存在。

    萧决躺在上铺，面朝周衡的方向。

    路灯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足够他看清周衡侧脸的轮廓——眉骨的弧度，鼻梁的高度，以及那双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