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回到宿舍的时候，程越正躺在床上刷手机，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脚趾头还在一动一动地打着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节拍。

    方屿洲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比砖头还厚的算法书，手里的笔在页边写着什么，表情专注而平静。

    萧决推门进来，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来，转了半圈，面朝宿舍中央的方向。“我跟你们说个事儿。”

    程越从手机屏幕上方抬起眼睛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刷。方屿洲手里的笔顿了一下，没有抬头。

    “我们租了个房子，在学校南门那边。两室一厅的，离学校走路十分钟。”萧决说，“我和周衡搬出去住。”

    宿舍里安静了大约两秒。然后程越的手机“啪”地一声砸在了脸上。

    他“嘶”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把手机从脸上扒下来，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头发翘得象个被风吹过的鸟窝。“什么玩意儿？你要搬走？”

    方屿洲的笔彻底停了。他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从萧决身上移到周衡身上，又从周衡身上移回萧决身上。

    “不是我要搬走，”萧决纠正道，“是我和周衡，我们俩，搬出去住。两个人一起。”

    程越张着嘴，目光在萧决和周衡之间来回弹了好几个回合。

    他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挤出一句：“那这宿舍不就剩我和屿洲了？”

    萧决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对，你俩可以过二人世界了。”

    “谁要跟他过二人世界！”程越的声音拔高了八度。

    方屿洲面无表情地翻了一页书，书页翻动的声音在安静的宿舍里显得格外清脆，象是在用行动表明“这个话题与我无关”。

    程越从床上翻下来，赤脚踩在地上，拖鞋都顾不上穿就冲到周衡面前。“周衡你也要搬？你也要跟他一起搬走？”

    周衡正坐在书桌前整理桌上的书，听到程越的话手指停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恩，搬出去住方便一点。”

    他没有说方便什么，程越也没有追问，但他的表情说明了一切——他的嘴角往下撇着，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方屿洲终于放下了笔。

    他把笔别在笔记本的侧边，合上那本算法书，转过身看着萧决。“房子看过了？”

    萧决点点头。“看过了，今天上午看的。两室一厅，精装修，家具齐全，拎包入住。”

    方屿洲沉默了片刻。“什么时候搬？”

    “这周末。”萧决说，“到时候可能需要你们帮个忙，帮忙搬一下东西。我找个车，半天应该就能搬完。”

    程越从被抛弃的悲伤中迅速切换到了行动模式，他从地上捡起拖鞋套上，“搬！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房子能让你们俩抛弃我们。”

    周末来得很快。周六一早，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间宿舍照得亮堂堂的。

    程越难得没有睡懒觉，七点刚过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比上课的时候还积极。

    他把头发随便抓了两下，套上一件卫衣，蹲在萧决的行李箱旁边，开始研究怎么把更多的衣服塞进那个已经鼓得象怀了孕的箱子里。

    方屿洲也起得很早。

    他换了一身深色的运动服，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匀称的小臂。

    萧决叫了一辆七座商务车，司机帮他把车停在了宿舍楼下。

    四个人开始往下搬东西。

    程越自告奋勇扛最重的那个箱子，结果刚走出宿舍门就后悔了，那个箱子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里面塞满了萧决的鞋和书，他觉得自己的骼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长。

    方屿洲从他手里把箱子接了过去，一声不吭地扛到了楼下。

    程越跟在他后面，看着他轻松的背影，嘴角抽了抽。“你平时是不是偷偷健身了？”方屿洲没有回答，把箱子放进后备箱，转身又上楼了。

    周衡的东西不多，没一会就搬完了，站在车旁边，把纸箱里的东西重新整理了一下，确认没有遗漏，才关上了后备箱的门。

    萧决的东西最多。

    两个大行李箱，又用了好几个袋子都没装完，那台开学买的小冰箱他没搬，新租的房子里有，直接就留寝室了，程越又是一阵感激涕零。

    东西全部装上车之后，四个人挤在车厢里，往南门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