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小的一块布料，浸在水里颜色显得比干的时候深一些，是浅灰色的，边缘有一圈窄窄的松紧带。

    他把那块布料从水里捞出来，湿淋淋地摊在掌心里，看着它在自己手上缩成很小的一团。

    水滴从他的指缝间往下淌，滴答滴答地落在盆里的水面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他低下头开始搓。

    他的动作很轻，指腹在布料上缓慢地移动。

    他搓得很仔细，从左边到右边，从正面到反面，每一处都没有放过。肥皂泡在他手指间破裂，发出极细微的、连续的噼啪声。

    周衡擦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的时候，阳台的灯开着。他一边用毛巾擦着半干的头发，一边往阳台的方向看了一眼。

    萧决蹲在洗衣池旁边，背对着他。晾衣架上多了几件刚洗好的衣服，白色的短袖，深灰色的运动裤。

    周衡擦头发的手停了。

    他走近了几步，目光从晾衣架上那些湿淋淋的衣服移到萧决身上。

    萧决正低着头，两只手在洗衣池的台面上搓着什么，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肥皂沫沿着他的指缝往外溢，一坨一坨地往下掉，落在盆里的水面上，慢慢化开，变成一层薄薄的白膜。

    周衡又走近了一步，然后他看清了萧决手里正在搓的东西。

    周衡的头发也不擦了，毛巾往肩上一搭，大步走过去。

    “你干嘛呢？”

    萧决听到声音抬起头。

    他的脸上还带着刚洗过澡之后的水汽蒸出来的薄粉，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看着周衡，表情有些茫然，手指还捏着那块布料没有松。

    “洗衣服啊。”萧决说，语气象在回答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周衡伸手去抢那块布料。“我自己洗就行了，你放那儿。”

    萧决的手往后一缩，动作快得让周衡的手扑了个空。

    他把那块布料攥在手里，藏在身后。

    “那个你不用洗。”周衡的声音低了一些，伸手又去够萧决的手腕，“我自己洗。”

    萧决又往后缩了一下。

    他这次干脆站了起来，把那只手举高，举到周衡够不着的高度。

    他比周衡高出小半个头，手臂也长一截，这块布料被他举在头顶上方。

    “没事儿，”萧决说，语气轻松得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顺手的事儿。反正我已经在洗了，不差这一件。”

    周衡站在他面前，脖子微微仰着看他举高的那只手。他的嘴唇动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每次都在要发出声音的最后一刻把那些话咽了回去。

    萧决看着他那副想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把举高的手放下来，重新蹲回洗衣池旁边，把那块布料放进清水里漂洗。手指在布料上轻轻揉搓，把残留的肥皂泡洗掉，挤干水分。

    周衡就站在旁边看他把那块布料洗好了。

    萧决站起来，把那块布料抖开，晾在了晾衣架上。

    布料挂在衣架上，晚风吹过来，它轻轻晃了几下，象一面小小的、浅灰色的旗帜，在风里安静地飘着，和旁边那些湿淋淋的衣服并排挂在一起。

    萧决看着它，满意地点了点头，拿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转过身看着周衡。

    “好了。”萧决说。

    周衡站在他面前，嘴唇还微微张着。

    他看着晾衣架上那块刚挂上去的布料，又看了看萧决那张理所当然的脸，最后把擦头发的毛巾从肩上拿下来，转身回了屋。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萧决起的比周衡还早了。

    周衡在搬进去的头几天没有注意到这件事。

    因为他醒来的时候萧决已经在外面了，他以为萧决是早起了一会儿。

    后来他发现萧决从客厅走进来的时候头发都已经抓过了，整个人没有一丝刚睡醒的痕迹。

    “你几点起的？”周衡有一天早上问他。

    萧决正在帮他穿袜子。他把袜口撑开，套上周衡的脚趾，慢慢往上拉，把袜子的边缘对齐周衡的脚踝，用拇指把脚背上的褶皱抚平。

    “没多久。”萧决说。

    周衡低头看着他把自己的袜子穿好。

    他的脚被裹进柔软的棉袜里，脚趾在袜子里蜷了蜷，感受着布料贴合的触感。萧决的手从他脚上收回去，拍了拍他的小腿肚，意思是“好了”。

    “你不用每天帮我穿袜子。”周衡说，“我自己会穿。”

    萧决抬起头看着他，表情很诧异，好象周衡说了一句完全不符合常理的话。“我有手有脚的，你干嘛自己来？”

    周衡张了张嘴。看着萧决那张理直气壮的脸，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他说了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