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的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头柜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周衡的眼皮动了动，睫毛颤了几下，慢慢睁开了眼睛。

    他的视线慢慢聚焦，先看到天花板，又看到窗帘缝隙里那道光，最后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外侧凝着细密的水珠，象是刚倒不久。

    他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身上的衣服穿得整整齐齐。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踩上拖鞋往门口走。走出第三步的时候，他的步子忽然慢了一下。

    大腿根的位置，有些不适，很轻微的疼痛。

    他没在意，继续往卫生间走去，但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每一步的幅度也小了一些。

    走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他听到厨房那边传来锅铲碰触锅底的声响，清脆的、规律的叮当声，夹杂着油在锅里滋滋作响的声音。

    萧决已经在厨房忙活早饭了。

    周衡推开卫生间的门，拧开水龙头，捧了冷水往脸上泼。

    水很凉，贴在皮肤上激得他微微缩了一下，整个人清醒了不少。

    他又捧了一捧水，搓了搓脸，手指沿着眉骨和颧骨按了按，把残存的睡意从皮肤底下一点一点地挤出去。

    他直起身，伸手去够毛巾。手指碰到毛巾的同时，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了镜子。

    镜子里映着他的脸。

    他的目光在嘴唇上停住了。

    上唇比平时红了一些，不是那种正常的、早上刚睡醒时的淡淡红润，是一种微微肿胀的、颜色偏深的红，像被什么东西反复碾压过。

    下唇也是，边缘的轮廓比平时模糊一些，中间的位置有一小块微微凸起，整张嘴看起来比平时饱满了一圈，从颧骨往下的半张脸都因为嘴唇的异常而显得不太一样。

    周衡皱了皱眉。

    他想起上次醉酒醒来的时候，嘴唇也是这样的，他没太在意，以为喝了酒之后身体容易浮肿。但他想了很久，也没有想起自己以前喝酒后嘴唇会肿的情况。

    他看了镜子里的自己大概有半分钟，然后低下头，重新洗了一把脸，拿毛巾擦干。

    毛巾的布料蹭过嘴唇的时候，那片微微肿胀的皮肤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

    他拧好毛巾，挂回去，转身准备出去。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手肘不小心带到了洗手台边沿放着的牙膏杯。

    塑料杯被他的手肘撞到，晃了一下，从台面上滑落，啪嗒一声摔在了地上，里面的牙刷和牙膏跟着滚了出来，在瓷砖地面上滑出去一小段距离。

    周衡停下来，弯腰去捡。

    他蹲下来，把牙刷和牙膏捡回杯子里，站起身，把杯子放回洗手台原来的位置。放好之后他习惯性地抬眼看了一眼镜子——

    他刚要转身的动作顿住了。

    镜子里映着他的背影。他穿着那件白色的短袖，领口的边缘刚好卡在脖子根部的位置，从正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因为他刚才蹲下又站起来的动作，领口被扯歪了一点，向左肩的方向滑了一小截，露出了后脖子下面大约两指宽的一片皮肤。

    那片皮肤上，有几处浅红色的痕迹。

    周衡的呼吸停了半拍。他慢慢地把头扭到极限的角度，侧着脸，目光从镜子里看向自己的后颈。

    他把领口又往下拉了一点，露出了更多的皮肤。

    红色的。浅的，深的，大的，小的，圆的，不规则的，零零星星地分布在后脖子下面大约巴掌大的局域里，一直延伸到衣领遮住的地方。

    周衡的心脏开始加速跳动。

    他把两只手伸到背后，抓住短袖的下摆，猛地往上一掀。

    动作太急太快，布料从腰际掠过胸口的时候蹭过了他的皮肤，他顾不上那一点微痒的触感，把整件短袖从头上扯了下来，攥在手里。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子，扭过头，看向镜子里自己的后背。

    镜子里的画面让他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从后脖子下面开始，沿着脊椎的走向，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痕。

    有些颜色深一些，呈暗红色，边缘微微发紫，象是被反复用力吮过很久才留下的。

    有些颜色浅一些，已经褪成了淡粉色，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

    还有一些排列得不太均匀，有规律地重复着同一种型状——圆形的，边缘清淅的，象一枚枚被仔仔细细盖上去的印章。

    那些痕迹从后颈一直蔓延到肩胛骨的位置，又沿着肩胛骨的外缘往下延伸，经过腰侧，在腰窝上方的局域变得密集起来。

    脊椎两侧的痕迹最多，沿着骨头的走向排成两列，间距几乎相等，象是被人刻意按照某种对称的规律留下来的。

    周衡的手指攥着那件脱下来的短袖，指节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