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的水声停了。

    门被推开，周衡从里面走出来，头发湿漉漉的，换了睡衣，脸上带着刚洗过澡之后水汽蒸出来的红润。

    他走到阳台上，弯腰去拿洗衣池旁边那团换下来的衣服。手刚碰到衣角，旁边就伸过来一只手，捏住了那团衣服的另一头。

    萧决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到了阳台上。他站在周衡旁边，手指捏着那团衣角，没有用力扯，只是轻轻握着。”我来洗吧，”萧决说，”你去吹头发。”

    周衡的手指在衣服上收紧了。

    他侧过头看着萧决，目光从萧决的眼睛移到萧决捏着衣角的那只手上，又从那只手移回到萧决的眼睛。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了空气里。

    ”以后衣服我自己洗就行了，”周衡说，”不用麻烦你。”

    萧决捏着衣角的手指停住了。

    他脸上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出现了一个极短暂的停顿。

    他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比平时小了一些：”没事儿，我就是——”

    ”不用了。”周衡打断了他。这一次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

    萧决的手慢慢地松开了，手指在空气里蜷了蜷，然后垂下来，放回了身侧。

    他慢慢地转过身，走进客厅，走回自己的房间。

    次卧的门关上了。门缝里很快亮起灯，然后灯又灭了，门缝底下那一道细长的光消失了，整条走廊暗了下来。

    周衡站在阳台上，手里攥着那团衣服，听着门关上的声音。

    他转过身，拧开水龙头，把衣服放进洗衣池里开始洗。

    他搓得很仔细，领口、袖口、衣摆都仔仔细细地搓了一遍，漂了三次水，确认水面上没有肥皂泡了才拧干，抖开，挂在晾衣架上。

    他把洗衣池里的水放掉，冲洗干净台面，把抹布拧干挂好，关掉阳台的灯，走回屋里。

    走廊里一片漆黑，主卧的门缝下没有任何光亮，安静得象没有人。

    他走到自己房间门口，推开门，走进去，然后转过身，手搭在门锁上，拇指按着锁扣推了一下。

    门锁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嗒。他在门后面站了片刻，然后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下去。

    周衡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再睁眼的时候，窗帘缝隙里的光已经不是路灯的颜色了，外面的天空是一种介于深蓝和黑色之间的颜色，像墨水里掺了极少的清水，稀释得不够匀，中间浓四周淡。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可能两三个小时，可能更短。

    渴。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刺眼的白色光晃得他眯了眯眼，看到时间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他把手机扣回去，掀开被子坐起来，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脚趾头微微蜷了一下才踩实。

    他摸黑走到门口，手搭上门把手按下去，推门。

    走廊里没有开灯，但客厅那边有光。不是灯光，是一种更暗的、偏冷色调的光，从窗户的方向照过来，在走廊尽头的地板上铺了一片灰白色的亮区。

    他走到走廊尽头，转过弯，看到客厅的落地窗开着。

    夜风从外面灌进来，窗帘被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象一面被反复撑开又放下的帆。风凉丝丝地贴在他的脸上和裸露的手臂上，激得他微微缩了一下。

    萧决站在窗边。

    他背对着客厅的方向，一只手搭在窗台上，另一只手里夹着一支烟。

    烟头的火光在暗处明明灭灭地亮着，橘红色的一小点，象一只困在黑暗里的萤火虫，挣扎着发光，挣扎着熄灭。

    周衡站在走廊口没有动。

    萧决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他偏过头，侧脸被客厅里微弱的夜光照出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看到了周衡。

    他转过身，把手里那支只抽了一半的烟按在窗台上的烟灰缸里按灭了。

    烟头的红光消失在暗处，只留下一缕细细的白烟从缸沿升起来，在夜风里被吹散，很快就看不见了。

    “吵醒你了？”萧决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一种周衡没怎么听过的沙哑。

    周衡摇了摇头：“喝水。”

    萧决点了点头。

    他站在那里，两只手都垂在身侧，整个人看起来和白天不太一样。

    周衡走到厨房，从沥水架上拿了一个杯子，接了大半杯。

    昂头喝下，然后他把杯子放在灶台上，水珠顺着杯壁往下淌，在灶台的瓷砖面上汇成一小滩，亮晶晶地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