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决没有走，他还站在窗边。

    周衡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象一道没有重量的光，轻轻搁在他的后背和肩膀上。

    他没有回头，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抽了一张纸巾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他转身。

    萧决站在窗边看着他，两个人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中间摆着沙发、茶几和一盆放在电视柜旁边的绿萝。

    夜风从落地窗灌进来，把茶几上摊开的一本杂志吹得哗哗响，书页翻了几页又合上了，封面上的字在暗处模糊成一片灰白色的色块。

    “你知道了，对吗？”萧决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过来。

    周衡的手在身侧微微蜷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但也没有否认。

    萧决站在窗边，微微低下了头。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窗台的边沿上，落在那只被他按灭的烟蒂上，落在烟灰缸边缘一小圈烧焦的痕迹上。

    “对不起。”萧决说。

    周衡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萧决低下去的头顶。

    他的头发在从窗户照进来的夜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灰白色，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表情。

    萧决继续说下去，声音比刚才大了一些，但还是那种压得很低的、带着压抑的平稳：“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你第一次喝醉酒……”他顿了一下，象在找合适的词，“你喝醉酒那天晚上，你拉着我做那种事，之后我就一直忘不掉。”

    周衡的呼吸顿了一下。

    “我试过不想，”萧决的声音从客厅那头传过来，稳了一些，“每次我都跟自己说，这是不对的，不应该这样。但是不管用。”

    周衡看着萧决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拢了一下。

    “那天晚上你喝醉酒什么都不记得了，”萧决终于抬起头来，隔着整个客厅的距离看着周衡。

    他的眼睛在暗处看不清楚，“但是我记得。每一个细节都记得。那些东西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客厅里安静下来，窗外的风吹进来，把萧决的头发吹动了几缕，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周衡的方向，没有移开。

    周衡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象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出不来。

    …………

    周衡回到房间。关上门，手指搭在门锁上停了一下，最后没有按下锁扣。

    他慢慢走回床边，坐下去，床垫在他身下微微沉了一下。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翻了个身把手机从枕头底下摸了出来，按亮屏幕，刺眼的白光让他眯了眯眼。

    他把亮度调到最低，指尖在屏幕上悬了一会儿，然后打开流览器，在搜索框里打字。

    ”会因为好兄弟亲了自己一口而变弯吗”

    他打完这几个字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看了那行字两秒，又删掉了”一口”，改成”几下”，又删掉重打，最后留下的还是原来的那句。

    他点了搜索，屏幕跳转到一个问答页面，底下有几条回答。

    第一条说：”会。我就是这样弯的。”

    周衡的目光在这条回答上停了两秒，心跳快了一拍。

    第二条说：”你想多了，直男怎么亲都不会弯，真正弯的人一开始就是弯的。”

    周衡的目光移到了第二条上面，心跳从快了一拍变成了乱了一拍。

    第三条说：”要看对方是谁。如果是那个让你心动的人，亲一下就够了；如果不是，亲一百下也没用。”

    周衡把屏幕按灭了。

    他把手机扣在枕头旁边，盯着天花板。

    亲一口就有可能变弯，他想起萧决后背上那些痕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肩胛骨和脊椎两侧。

    他肯定不只是亲了一口。

    周衡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到底对萧决做了什么？

    周衡的手指在枕头旁边攥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攥紧。

    他满心的愧疚。

    他弄弯了一个本来很正常的男生，让他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这一切都是因为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