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枕头旁边。

    他侧躺着，面朝墙壁，盯着面前那面刷得雪白的墙。

    周衡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在黑暗里躺了很久，久到他的思绪从混乱变得有了一些条理。

    他翻了个身，伸手从枕头底下又把手机摸了出来。

    打开了流览器。他在搜索框里打字，指尖悬在屏幕上，每一个字都打得很慢。

    ”怎么把兄弟掰直”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总觉得”掰直”这个词用得不太对，但又想不到更合适的替代词。

    他点了搜索，页面跳转出来，屏幕上密密麻麻地排列着各种回答和链接。他慢慢往下翻，目光一行一行地扫过去。

    第一条是匿名回答，只有一句话：”喝中药吧，我喝了三个月就调理好了。找个靠谱的中医，开点疏肝解郁、安神定志的药，配合忌口，慢慢就正常了。”

    底下跟了七八条评论，有人说自己喝了半年确实有效果，有人说喝了一年没什么变化，还有人回复说停药之后就反弹了，中药只能暂时压住，治标不治本。

    周衡皱着眉看完了，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

    他摇了摇头，觉得不太靠谱。

    他继续往下翻，第二条建议是看心理医生，说找心理咨询师进行认知行为治疔，慢慢接纳自己的真实取向。

    周衡看着这条，又摇了摇头。

    他往下翻了很久，翻到第三屏接近底部的位置，看到一条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没有任何点赞和评论。

    ”带他看片，看那种男女的。”

    周衡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

    他看着这行字，又看了一遍，然后把页面往上滑了滑，把那行字重新找出来，又看了一遍。

    第二天早上周衡醒得很早。

    窗帘缝隙里的光是灰蓝色的，介于夜晚和白天之间的那种颜色，整间屋子还没有完全亮起来，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躺了一会儿，听着窗外的风声和楼下偶尔传来的车辆驶过的声音，然后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昨天晚上他没有反锁。

    门锁的扣片在门框上保持着解锁的状态，他推门出去的时候动作很轻，门板和门框之间几乎没有摩擦，整扇门安静地打开了。

    走廊里没有人。

    萧决的门关着，应该还没起。

    周衡接了一杯水，慢慢地喝完了，把杯子放回沥水架上。

    水珠沿着杯壁往下淌，在沥水架的铁丝上汇成一小滴，悬在那里晃了晃，落进了下面的积水盘里，发出一声极轻的滴答声。

    他回到房间，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在里面翻了一会儿。

    他翻出一件浅灰色的长袖，又翻出一条深色的运动裤，换好衣服后，坐回书桌前，手指在手机边缘摩挲着。

    他想了很久该怎么开口。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走廊尽头，在主卧门口站了一会儿，抬起手，在门板上轻轻敲了三下。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被子的摩擦声，床板轻微的吱呀声，然后是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地板上有些发闷。门被打开了。

    萧决站在门口，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显然刚从床上爬起来，连抓都没来得及抓。

    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旧短袖，领口被睡得有些变形，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

    他的眼睛还是半眯着的，明显没有完全清醒，但他的目光在落到周衡脸上的那一刻，整个人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击打了一下，脊背微微挺直了一些。

    他看着周衡，周衡也看着他。两个人在清晨灰蓝色的光线里对视了两三秒，周衡的耳朵开始慢慢泛红了。

    ”你过来一下，”周衡说，声音不大，尾音微微发紧，”我有事跟你说。”

    萧决的睫毛动了一下，他看着周衡。然后他点了点头，转过身，弯腰从床尾捞了一件外套披上，踩上拖鞋跟了出来。

    两个人一前一后穿过走廊，走进周衡的房间。

    周衡走进去之后停下来，转过身面朝着萧决，萧决站在门口没有继续往前走，两个人之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书桌的边沿象一道界线横在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