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的手抬起来抵在萧决胸口往外推了一下，萧决的身体被推得往后退了半步。

    萧决被推开之后没有退远，还站在周衡的椅子旁边，一只手还撑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垂在身侧。

    他看着周衡，嘴角弯着，理所当然。

    周衡看着他那张脸，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手机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周衡偏头看了一眼屏幕，屏幕朝上，一条微信通知从顶部弹出来。

    备注名只显

    周衡握着勺子的手停了一下。

    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翻面的动作很轻，象是不想让对面的人看到。

    但萧决的目光一直在他那边，从那条消息弹出来的第一秒就看到了。

    周衡的手指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他的目光还落在桌面那碟酱箩卜上，没有抬起来。

    萧决的目光落在周衡低垂的睫毛上。没有再追问，把剩下那半碗粥喝完，碗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周衡摇了摇头。

    萧决看着他，周衡的睫毛复在眼下，没什么表情，但他握着筷子的那只手有些泛白。

    萧决站起来，把两个人的碗摞在一起端进厨房。

    周衡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有些黑了。

    车子停在别墅区大门外等了几秒，铁门才缓缓朝两侧滑开。

    司机把车停在主楼门口，周衡推开车门下去的时候，门廊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暖黄色的光铺在台阶上，把门口那一小片地面照得发白。

    他站在台阶下停了一瞬。

    屋子里传出说话声和笑声，隔着一道门板像被压扁了一层，模模糊糊地涌出来，和他记忆里那些声音重叠在一起。

    他把门推开，低头换了鞋。掌权新娘

    客厅里很亮，水晶吊灯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把整间屋子照得没有丝毫阴影。

    圆桌摆在客厅中央，桌面上已经摆满了盘子和碗碟，热菜冒出来的白气在灯光下袅袅地升着。

    他父亲周正廷坐在主位上，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正侧着头对旁边的人说话。

    他说得很专注，眉间带着一点笑意，嘴角微微翘着，那种神情周衡很少在他脸上看到。

    他旁边坐着宋雅茹，穿了一件浅色针织开衫，头发挽在脑后，正在给身边一个初中生模样的男孩夹菜。

    那个男孩低着头，手机横在面前，拇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对面前那碗被夹过来的菜浑然不觉。

    宋铭泽。

    周衡的同父异母弟弟，宋雅茹进门之后生的儿子，今年十三岁，正是眼里只有手机的年纪。

    宋雅茹旁边坐着宋远卓，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夹克，面庞和宋雅茹有几分相似。

    他靠坐在椅背上，姿态松弛，手里端着一杯茶，偶尔低头喝一口。

    宋远卓是宋雅茹的哥哥，也是周正廷生意上最大的合作伙伴——更准确地说，是周正廷仰仗的对象。

    他的妻子陈静宜坐在他旁边。

    陈静宜身旁还坐了一个人。

    宋屿偏过头来，周衡第一眼看到的是他侧脸的线条。

    那是一张很容易让人多看几眼的脸——眉骨高而平，眼窝在灯光下形成一道干净的阴影，鼻梁直，从眉间到鼻尖几乎没有起伏，下颌收得利落，象是一把刀的锋刃被人打磨到最薄的状态。

    他的皮肤不算白，是那种常年不太晒得到太阳的暖调，在餐厅暖黄色的光里泛着一层淡淡的、均匀的光泽。

    他坐在陈静宜旁边，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卫衣，领口拉得齐整，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

    手里端着杯橙汁，整个人靠坐在椅背上。

    他目光滑过周衡的脸。那双眼睛颜色偏深，瞳孔在灯光下象两颗被水浸过的深色石子，视线从周衡的眉骨滑到下巴，象是在确认一件很久没见过的旧物。

    周衡推门进去的时候，客厅里的声音象是被人攥住了尾巴。

    周正廷偏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象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刮了一下，薄了一层。

    宋雅茹的脸上在那一瞬间出现过一丝极其短暂的凝滞。

    “回来了？”宋雅茹的声音比刚才对着宋铭泽说话时低了一点点，“怎么这个点才到？我们还以为你不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