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衡趴在枕头上，胸口还在剧烈地起伏着。

    梦里的那些画面像被水泡过的纸一样贴在意识的表面，揭不下来，也干不透。

    他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那道裂缝在微光里若隐若现，象是有人在墙面上用很细的铅笔画了一条线，从灯管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

    他又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布料贴着他的嘴唇和鼻尖，呼吸闷在里面，把枕套洇湿了一小片，他翻过来又翻过去，被子被他蹬得堆在腰际，凉空气贴着后背的皮肤往上爬，激得他打了个冷颤。

    他忽然一刻也不想待在这里了。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按亮屏幕，凌晨五点，窗外的天还是灰蓝色的，介于黑夜和早晨之间那种没有边界感的光线。

    他打开微信，点进萧决的对话框，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半秒，然后打字：”我想走。”

    消息发出去之后他就后悔了。

    这个点萧决应该还在睡觉，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拇指按上去长按了一下，刚想点击撤回，屏幕上的消息列表里忽然弹出来一条新回复。

    萧决的回复比他按撤回的动作还快。

    ”我去接你。地址发给我。”

    周衡握着手机的手指顿了一下。

    然后把地址发了过去。

    发完之后他从床上坐起来，被子从身上滑落，赤脚踩在地板上，凉意从脚底蹿上来。

    他弯腰从床底捞出拖鞋穿上，走到衣柜前拉开门，从里面抽了一件深灰色的长袖套上，又拿了一条干净的长裤换上，把睡衣叠好放在枕头上。

    洗漱好之后，他推开门走出来。

    走廊里很安静，地毯把他的脚步声吸得干干净净，只有拖鞋踩在地面上时发出那种被压扁了的、闷闷的声响。

    周衡刚走到门口，弯下腰换好鞋，手搭在门把手上。

    身后传来一道声音：”你去哪。”

    周衡回头，宋屿站在走廊尽头，靠着墙壁。

    他昨晚竟然没走。

    卫衣领口歪着，头发比昨晚更乱了，眼底青黑明显，象是整夜没合眼。

    他的目光落在周衡身上。

    周衡看了他一眼，没理他，把门拉开，外面灰蓝色的天光和清晨的冷空气一起涌了进来。

    他迈出门坎。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屿追出来，在周衡走到门外台阶上的时候追上了他。

    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小臂，力气大得象要在那块皮肉上留下印子。

    周衡被拽得往旁边跟跄了半步，他猛地甩了一下手臂，宋屿的手指被挣开了，但人没有退开，就那么站在他面前，堵住了他往前的路。

    周衡的眉头拧了起来。

    他这才看清宋屿的脸——眼框红得厉害，眼白上布满血丝，嘴角那截被他昨晚打破的地方结了一层薄薄的痂。

    他的呼吸比平时急一些，胸膛起伏的频率从他松垮的卫衣下面透出来。

    宋屿摸出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然后翻转屏幕，举到周衡面前，距离近得象要把那块屏幕按进他的视网膜里。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地点是学校操场旁边那条种满梧桐的小路，阳光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了一片斑驳的光影。

    画面里两个人并肩走着，手牵在一起。

    看起来就是一对在校园里并肩而行的情侣。

    ”这是谁。”宋屿的声音从那张照片上方传过来，比刚才低了一些，每一个字都象是被攥着从喉咙里拽出来的。

    周衡的瞳孔缩了一下，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宋屿脸上。”你从哪弄的？”

    宋屿的手指收紧了，手机屏幕在他的指间微微晃动。

    他的另一只手猛地抬起来按住了周衡的肩膀，五指陷进那件深灰色长袖的布料里，指节泛白。”我问你，”他盯着周衡的眼睛，”这是谁？”

    周衡挥开了他的手，宋屿的手在空中被震开了一瞬，又落回了身侧。”跟你没关系。”周衡说。

    宋屿看着他，胸膛起伏了一下又一下。

    他的目光移回周衡的眼睛，然后他嘴角忽然扯出了一个弧度。

    ”我查过了，”宋屿的声音从那个扯开的嘴角间流出来，”你确实是攀上了高枝。”

    周衡的手指在身侧攥紧了。

    ”不过，”宋屿往前迈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又缩了一截，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你真以为，人家是认真的？象他们这样的人家，”他说到这的时候目光从周衡脸上微微滑了一下又落回来，”不过就是玩玩你而已。”

    他顿了一下，嘴角那道弧度更深了一些，目光从周衡的脸上往下滑了一寸又收回来。”怪不得，”他说，”昨天在我面前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