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是脚步声，从床边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到厨房，碗被搁在台面上的声音，水壶被拎起来倒水的声响，金属勺碰触瓷碗的轻响。

    又过了片刻，脚步声回来了，比去的时候快一些。

    床沿微微沉了一下，一只手从他脖子后面伸过来，手掌托住他的后脑勺，把他的头微微往上抬了一点。

    然后一小勺液体粘贴了他的嘴唇，沿着唇缝渗进来，落在舌面上。

    深色的药液，带着一种他分辨不出具体成分的苦味，在舌面上铺开，又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胃里化开，留下一层绵长的回甘。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把那口药咽下去了。

    又一口。又一口。

    小勺在他唇边反复地靠过来。

    小碗见底之后，后脑勺那只手又轻轻把他放回了枕头上。

    然后脚步声又响了，这一次是往卫生间方向去的。

    水龙头被拧开，水声持续了一会儿，象是什么东西被浸透了又被拧干，然后是脚步声走回来。

    一片凉意粘贴了他的额头。

    他的眉头在那片凉意粘贴来的时候微微松了一下，呼吸也轻了一点点。

    毛巾被体温烘热了之后又被拿开，额头的皮肤接触到空气的一瞬带着微微的凉意。

    然后是水声，毛巾被重新浸湿、拧干、折叠，再次敷上来。

    循环了不知道几次。

    周衡又沉沉睡去。

    所有声音都隔着一层厚厚的墙传进来，模糊而遥远。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再睁开眼的时候光线已经变了。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不再是早晨那种被雨雾洗过的冷白色，而是一种更暖的、带着午后特有的慵懒的黄。

    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边缘在风里微微晃着。那道光一直延伸到床脚，落在被子的边沿上。

    周衡眨了眨眼。眼皮还是有点沉，但没有早上那么重了。

    他动了一下手指，指尖在被子里蜷了蜷，能感觉到力气正在慢慢回来。

    他又动了一下脚踝，布料贴着脚背蹭过去，触感很清淅。他偏过头看向门口，门半开着。

    萧决正端着一只白色的瓷碗走进来。

    碗沿上还挂着一丝没擦干的水渍，粥的热气从碗面上方升起来，被门带起的风搅散了又聚拢。

    他换了一件干净的浅灰色长袖，头发看起来也洗过吹干了，比早上整齐了不少。

    他看到周衡睁着眼，步子快了一拍，走到床边坐下来，床垫微微往他那侧沉了一下。

    ”醒了？”他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磕在木头面上发出一声闷响，”正好，粥刚熬好。”

    他伸手柄周衡从枕头上扶起来。

    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肩胛骨之间的那片皮肤，另一只手柄枕头竖起来垫在他身后，让他靠着床头坐稳。

    萧决在床沿上重新坐下来，端起粥碗。

    米粒已经煮得看不出型状了，化了似的，浅白色的米汤里浮着一些细碎的米花，热气从碗面上方升起来。

    他舀了一勺，低头吹了吹，把勺沿送到周衡唇边。

    周衡张开嘴。

    一碗粥见底的时候，周衡的额头上渗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

    萧决把空碗放在床头柜上。碗底和木质的表面磕出一声极轻的响。

    然后他伸出了手，掌心朝下，复上了周衡的额头。

    大约过了三四秒，他把手放了下来。

    ”不烧了。”他说。

    他的目光还落在周衡脸上。阳光从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把那一小片局域照得暖洋洋的。

    萧决慢慢凑近。

    不快。不象他平时那种干脆利落的风格，这一刻萧决的动作象是被什么东西放慢了，每一寸的移动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象是怕惊动什么。

    他的呼吸落在周衡的嘴唇上方，温热的，一下一下地拂过那片因为发烧而比平时更柔软一些的皮肤，带着一点粥米残留的清甜。

    在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到只剩一指的时候，他停住了。

    嘴唇离周衡的嘴唇不到两厘米。

    他能感觉到周衡的呼吸打在他嘴唇上方的皮肤上，能看清周衡睫毛的每一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