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辅 OGPU 实验室。

    烧杯里平静的水面开始剧烈波动，气泡一个接一个地冒出，频率越来越快。

    “62℃。”

    郭长河看了眼插在水里的温度计，将数据记在笔记本上。他的目光死死锁定浸泡在水中的那根铜管。铜管顶端的那个简陋单向阀，正在轻微地颤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急于破笼而出。

    随着水温上升，颤动越来越激烈，可阀门依旧纹丝不动，没有开启。郭长河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温度计的液面跳到了100℃，沸腾了，阀门还是没有变化。

    他熄灭酒精灯，挪开烧杯。戴上石棉手套，取下那根铜管，迅速拆下顶端的单向阀——里面的蜡已经完全融化了，变成了浑浊的液体。

    “看来问题在阀门上。”

    郭长河喃喃自语着，将单向阀拆解成零件。虽然没有专门学过机械制造，但多年的刑侦经验让他一眼就看出了问题：单向阀做工粗糙，活塞密闭不足，最关键的是，弹簧疲软无力，根本无法提供足够的预紧力。

    “他想在里面放什么？四氯化碳吗？”郭长河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不，那玩意的毒性发作太慢，而且气味难掩。用蜡封？更是多此一举。如果是我……”

    他突然坐直身体，眼中精光一闪。

    “对了！氰化物！氰化钠或者氰化钾！用蜡封住，下面是酸。加热以后，蜡融化，酸碱相遇，瞬间释放致命的氰化氢气！真是个天才的主意！”

    他一边思索，一边把玩着那个小巧却致命的工具。

    “但谋杀对象是谁？”解谜的快意瞬间被新的疑问取代，“基尔皮琴科？不，对付这家伙，用不着这么精密的机关……”

    现在，那张巨大的拼图越来越清晰了，但关键的几块，依然若隐若现。

    “砰！”

    外面的人声打断了郭长河的思绪。他厌恶地皱了皱眉，现在自己需要的是绝对的安静。可外面的喧闹声却没完没了。

    他有些恼火地拉开门。

    走廊里是一排担架床，上面盖着白布，隐约透出人形的轮廓。

    “怎么了？”他冷冷地问。

    “报告长官，这是刚刚击毙的反革命集团分子，按照命令，将他们送到解剖室，供学员们练习。”后勤人员立正，战战兢兢地回答。

    “哦，又立功了。”

    郭长河的目光扫过旁边站着的几个别动队员，其中一个吊着胳膊，满脸得意。

    “是啊！这群混蛋，还想伏击莫斯科来的大人物，结果……”那人炫耀地说着，唾沫星子横飞。

    脑袋里的一根弦被触动了。郭长河停下脚步。

    周围的人纷纷起哄，要求那人讲讲行动过程。那人经不住恭维，添油加醋地讲起了今天的伏击——从诱饵的出现，到炮火的准备，再到最后的清扫。

    五分钟后，讲述被打断了，主管的训斥声让众人推着尸体进入了停尸房。走廊里重又恢复平静。

    “关键的拼图找到了。”

    郭长河回到办公室，内心远非脸上那么平静。他看着桌上的铜管和笔记本，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他们是被雷巴尔科夫出卖的！雷巴尔科夫像一只蜘蛛一样，编织了这张大网。”

    郭长河开始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步，语速越来越快：

    “他策划了对冬妮娅的营救，却巧妙破坏了化油器，导致冬妮娅惨死——这让格里申更加愤怒。出于愤怒，格里申杀死了彼得洛夫和巴萨耶夫，而雷巴尔科夫又巧妙地将线索引向州委……现在，涉案范围越来越大，证据越来越‘确凿’，功劳也越来越大！”

    郭长河猛地转身，目光如炬。

    “于是，拉斯普丁蠢蠢欲动了，他不愿放弃这份功劳。但他还是不敢轻易走出卢比扬卡，为了让他觉得安全，雷巴尔科夫出卖了那些复仇者，然后是格里申。当一切障碍都被清除，那个人感觉一切尽在掌握……”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花。

    “于是，他来基辅了！他主动走进了这个死亡陷阱，以为自己是猎人，殊不知，他才是猎物！”

    郭长河重新坐下，目光再次投向笔记本和那根铜管。

    “和我一样，雷尔巴科夫是一个喜欢万无一失的人，他喜欢近距离，喜欢毒药和匕首，他一定会设法接近目标，然后精准一击。真正的杀招，还是四氯化碳和这个！”

    他将那根铜管握在手中，感受着金属的冰凉。

    “是的，雷尔巴科夫一定还活着，他也用了瞒天过海这一招！估计基尔皮琴科那个笨蛋，现在还没意识到，X先生就是雷尔巴科夫！”

    郭长河站起身，目光又一次扫过雷尔巴科夫的档案，他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疑点，但不能告诉任何人。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确认他是否真的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