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云崖村的雨季来得毫无预兆。

    林知意抱着一摞作业本匆匆穿过破旧学校的操场时，豆大的雨点已经砸了下来。她下意识将本子护在怀里，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喂。”

    一把黑伞斜斜地遮在她头顶。陆野站在半步之外，校服外套被雨水打湿了大半，发梢滴着水，却固执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不用。”林知意往旁边躲了一步，“你自己打吧。”

    陆野嗤笑一声，直接把伞塞进她手里：“想多了，我是怕作业本淋湿。”

    他转身冲进雨里，背影很快被雨帘模糊。

    昨晚批改作业时，她在陆野的作文本里发现了一朵压扁的野玫瑰。

    「云崖村后山的玫瑰，比城里花店的好看。」

    ——这是他在批改栏旁边写的小字，字迹潦草得像是随手涂鸦。

    林知意用指尖轻轻碰了碰花瓣，突然想起白天村支书的话："陆野那小子天没亮就上山了，说是找什么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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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支教第二个月，支教团队开始给年纪大点的学生加晚自习。

    云崖村的电路老化严重，教室的灯泡忽明忽暗，像垂死挣扎的萤火虫。某个暴雨夜，她正讲到《项脊轩志》，整个教室突然陷入黑暗。

    陆野的声音在嘈杂中格外清晰：“我抽屉里有蜡烛。”

    微弱的火光点亮时，林知意看见少年棱角分明的侧脸。他用手护着烛火，照亮了课本上那句“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

    “小林老师，”陆野突然抬头，“你说这枇杷树......”

    林知意鬼使神差地接话：“等你们考上A大，我就在学校给你们种一棵。”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起哄声，陆野却沉默地低下头，用铅笔在课本边缘画了一棵歪歪扭扭的小树。

    那晚把学生们都送回宿舍后，林知意发现自己的教案里夹着一张纸条：

    「不用等，后山就有野枇杷，明天带你去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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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山的枇杷树生长在悬崖边上。

    陆野灵活地攀上树干时，林知意紧张得攥紧了手：“你下来！摔了怎么办？”

    “怕什么，”他叼着一串金黄的果子跳下来，“小林老师，我七岁就...”

    话音未落，他脚下一滑。林知意冲过去想接住他，结果两人一齐摔进草丛里。枇杷滚落一地，陆野的手臂被裸露的尖锐岩石划出长长的血痕。

    “活该！”林知意手忙脚乱地掏纸巾，声音却抖得厉害，“逞什么能。”

    陆野突然抓住她的手腕。阳光穿过树叶的间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知意，”他第一次直呼她的全名，“你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

    她的呼吸一滞。少年掌心滚烫，枇杷汁液的黏腻和血腥气混杂在一起，目光却执拗得让人无处可逃。

    “谁知道呢？”她垂下眼睛，轻笑道“也许是为了来这里尝一尝纯天然的野枇杷。”

    陆野笑了。他松开手，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完好的枇杷擦干净，塞进她手里：“尝尝，甜的。”

    果肉在舌尖化开的瞬间，林知意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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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知意在例行家访时发现了陆野的秘密。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按计划，林知意应当到陆野家中家访。

    那是山坳间一座孤零零的土房子。腐朽的木头门板内侧贴着一张泛黄的奖状：「陆野全县数学竞赛一等奖」，日期是五年前。

    屋里传来剧烈的咳嗽声。林知意看见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躺在床上，墙上贴满了陆野的奖状，最新的一张被撕掉了半边，隐约可见“录取”二字。

    “阿野去县城卖血了。”女人艰难地支起身子，“您是他老师吧？那孩子说要攒钱带我去治病......”

    林知意落荒而逃。

    回校路上突遇暴雨，她在村子的小溪边撞见了刚回来的陆野。少年赤裸的手臂上满是针眼，手里攥着一沓皱巴巴的钞票，看见她时瞳孔骤缩。

    “你都知道了？”他声音沙哑，下颌紧绷，“别用那种怜悯的眼神看我。”

    林知意冲过去抱住他。陆野僵在原地，她的眼泪混着雨水滴落在他肩上：“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