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在云崖村小学破旧的教室里回荡，学生们像出笼的小鸟般叽叽喳喳地收拾书包，不一会儿就散了个干净。

    林知意将粉笔头扔进铁皮盒，拍了拍沾满粉笔灰的指尖。

    “林老师。”

    林知意转身，看见陆野还坐在最后一排的位置上，面前摊开着一本历史书籍。

    “还没走？”林知意朝他走去。

    陆野抬头：“这段关于宋代经济变革的内容，我有不同看法。”

    林知意挑眉，在他前排的椅子上反身坐下。这是他们这半个月来形成的习惯，每当其他学生离开后，陆野就会留下来与她讨论历史问题。这个山村少年的见解常常令她这个科班出身的历史系高材生都感到惊艳。

    “说说看。”她将垂落的发丝别到耳后。

    陆野的视线在那截白皙的脖颈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低头翻动书页：“都说宋代积贫积弱，但根据我的计算...”他的手指点着密密麻麻的笔记，“当时铁器产量是唐代的三倍，商税收入占财政七成以上，这怎么能叫贫弱？”

    林知意倾身向前，发梢扫过书页。

    “你发现了关键点。”她的指尖划过他的笔记，“但宋代的’贫''''是指财政调度失灵，不是生产力低下。”

    话音未落，窗外突然滚过一阵闷雷。两人同时抬头向外看去。

    “要下雨了。”陆野合上书，“我送你回宿舍吧？”

    林知意望向窗外越来越暗的天色，点了点头。

    他们刚走出教室，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陆野脱下校服外套撑在两人头顶，林知意还来不及推辞，就被他虚揽着肩膀冲进了雨幕。少年的体温透过单薄的T恤传来，让她耳根发烫。

    教师宿舍在操场另一头，不过五十米的距离，等跑到屋檐下时两人却都已半湿。陆野的白T恤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林知意的刘海滴着水，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水珠。

    “要进来擦擦吗？”林知意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陆野站在门槛外犹豫，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

    “好。”他终于开口，在门口使劲蹭了蹭鞋底的泥。

    林知意的宿舍简陋却整洁。一张木床，一个书架，还有张兼作书桌和餐桌的小方桌。她翻出干毛巾递给陆野，少年接过的瞬间，他们的指尖再次相触。

    “《万历十五年》的读后感我写好了。”陆野用毛巾胡乱擦着头发，从书包里掏出一沓工整的笔记。

    “你真的很适合学历史。”她翻阅着陆野递来的笔记，轻声赞叹，“有些见解，比我带的本科生都深刻。”

    陆野坐在方桌前，昏黄的灯光在他高挺的鼻梁一侧投下阴影：“只是喜欢听你讲。”

    这句话让林知意拿搪瓷杯的手一抖，热水溅在桌面上。她慌忙去擦，正好陆野也伸手，两人的指尖交叠。那一瞬间，像有电流顺着指尖窜上脊背。

    林知意猛地缩回手，却看见陆野的喉结上下滚动。

    “这本《万历十五年》确实很好。”少年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低哑，“黄仁宇把枯燥的历史写得像小说一样生动。”

    林知意背过身去倒水，借机平复自己过快的心跳：“嗯...是大历史观的代表作。”她将冒着热气的杯子推到陆野面前，“对了，你周日有空吗？”

    “我想去后山采些标本，但不太认路。”林知意的手指摩挲着杯沿，“听说那里的野生杜鹃正是花期。”

    “我知道一条上山的近路。”陆野的声音突然明亮起来，“周日下午我来找你？”

    屋外雨声渐歇时，陆野起身告辞。林知意看着他挺拔的背影逐渐消失，胸口涌动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

    周日难得的阳光在这个雨季显得格外慷慨。林知意推开宿舍门时，陆野已经等在学校外的老槐树下。

    “等很久了？”林知意小跑过去。

    陆野摇头：“刚来。”他递过一个竹编的小筐，“装标本用。”

    山路比想象中陡峭。林知意第三次踩滑时，陆野终于伸出手：“拉着我。”

    少年的手掌宽大温暖，掌心粗糙的触感让林知意心跳加速。

    他们就这样牵着手爬了二十分钟，直到登上山顶的平台，眼前豁然开朗。

    整个云崖村在眼底铺展开，远处层峦叠嶂，云雾在山间缭绕。

    “天啊...”林知意不由自主地松开陆野的手，向前走了两步，“这简直太美了。”

    “我十岁时发现的。”陆野在她身边蹲下，拔了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每次觉得喘不过气，就来这里。”

    林知意侧头看他。她突然很想问他为什么喘不过气，是因为卧病的母亲？拮据的家境？还是这个困住他的小山村？

    但她最终只是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