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收到陆野的第一条微信时，正在修改萤火计划的季度报告。

    「气象台预警：明日海市降温至12℃，北风4-5级。——知野资本行政部」

    官方通告式的措辞，连落款都公事公办。她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几秒，最终没有回复。

    五分钟后，手机屏幕又亮起。

    「办公室备了围巾」

    林知意望向办公室的备用衣柜，深灰色羊绒围巾整齐叠放着，标签还没剪。她前天刚签收的快递，寄件人栏只写了个"L"。

    空调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鸣。她拿起钢笔，在报告某页批注：「彩钢板校舍需加强抗风等级」，笔尖力道几乎要划破纸页。

    ------

    周三晨会前，行政助理小心翼翼推门进来。

    “林总，这是...合作方送的咖啡。”

    纸杯上印着云崖村手绘地图，杯套内侧用铅笔写着：「新品试喝，盼提建议。——知野文旅项目部」

    太刻意了，连借口都找得这么生硬，陆野。

    “放着吧。”她头也不抬。

    助理欲言又止：“送咖啡的人说...说如果您问起，就说是项目部随机抽选的调研对象。”

    “知道了。”

    等办公室门关上，林知意才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好，苦度刚好，连奶泡的绵密程度都刚好。

    手机屏幕亮起：

    「倒了吗？」

    「没有」

    「难喝？」

    「…还行」

    对话框顶部的“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又闪，最后发来张照片：知野资本会议室的白板上，某人画了只端咖啡的简笔小狗，旁边标注着「林总满意度调研报告」。

    林知意熄灭屏幕。玻璃窗映出自己微微上扬的嘴角，又迅速抿平。

    ------------

    周六的家居店，林知意刚拿起货架上的超声波香薰机，身后就传来熟悉的声音。

    “这款噪音大。”

    陆野单手插兜站在家居区，身上那件灰毛衣看起来柔软得过分。他脚边的购物篮里躺着同款香薰机，还有她惯用的那款无火藤条。

    “好巧。”他说。

    林知意瞥了眼他身后，知野资本的公关总监正鬼鬼祟祟往盆栽后面躲。

    “周总监。”她提高声音，“你们陆总连买日用品都要公关总监陪同吗？”

    陆野耳根瞬间红了，他踹了脚购物篮：“我自己用的。”他梗着脖子，“失眠。”

    后来林知意在朋友圈刷到周总监的吐槽：「陪老板蹲点三小时，就为演场偶遇戏码，结果人家连购物袋都没让帮忙拎」

    配图是陆野抱着香薰机孤零零站在电梯里的背影。

    她点了个赞。

    三秒后，手机弹出新消息：

    「那个…藤条买多了」

    「你要吗」

    林知意回了个微笑表情。

    陆野发来哭泣猫猫头。

    ------

    又一个暴雨夜，林知意加完班已是夜晚十点半。

    电梯门在一楼打开时，陆野正站在大厅签收快递。黑色伞面不断滴水。

    “上次企划书的补充数据。”他把密封文件袋递过来，“刚送到。”

    林知意接过，指尖触到冰冷的雨水：“可以明天给。”

    “怕耽误你们写方案。”

    雨声填满了整个空间。她看着水珠从他发梢滴到西装领口，忽然想起云崖村那个暴雨夜，少年也是这样浑身湿透地站在她宿舍门口，怀里抱着亲手誊抄的资料。

    “我送你。”陆野突然说，“顺路。”

    林知意挑眉：“你知道我住哪？”

    “嗯，”他低头调整伞骨，“朝阳路27号。”

    他撑开伞，刻意将伞面往她那边倾斜：“上周知野公关部给你们寄送礼品，登记表上有地址。”

    这个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

    陆野的座驾是低调的黑色奥迪，副驾驶座上放着本《西南地区民俗研究论文集》——她去年参与编撰的。陆野手忙脚乱地想收起来，却不小心按到音响开关。

    熟悉的声音在车厢内响起，正是她五年前在云崖村录制的历史知识讲解。

    陆野僵在原地。

    林知意伸手按下暂停键，玻璃窗映出两人同样紧绷的侧脸。雨刮器规律的声响中，她轻声问：“你经常听这个？”

    “工作太累的时候。”他声音低得几乎被雨声淹没，“...能睡得踏实些。”

    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晕染开来。

    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林知意突然喊他："陆野。"

    男人侧过头，她晃了晃手机："你撤回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