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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处。”
“记得。”
“你当时说了‘跟’。”
“我记得。”
克莱尔转过头,蓝眼睛在树荫下颜色变深了,“你现在还跟吗?”
露娜伸手摸了摸红杉树的树皮,粗糙的纹理硌着掌心,上面附着苔藓,湿湿凉凉的:“我不知道,也许跟不了那么远了。”
克莱尔脸上没有失望,只是点了一下头,把红发拢到耳后,“那我先走一步。”
露娜靠在树干上,双手插进口袋。“你的委内瑞拉行程定了?”
“定了。下个月出发,安赫尔瀑布,世界上最高的瀑布,九百七十九米。从山顶到水潭的垂直落差,自由落体差不多十五秒。我跟三个朋友一起去,都是玩极限运动的。有一个从澳大利亚来的,去年在新西兰蹦极跳过三百米的峡谷。”
“你有几成把握?”
克莱尔歪了歪头,像是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你问我把握,我说百分之百,那是骗你。但你要问我能不能登顶,我的回答是能。”
她蹲下来捡起一片落叶,捻在指间转了转,“我已经把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做完了,体能训练、技术训练、装备检查、路线推演。我甚至还学了点土着语,为了跟当地向导沟通。”
“你不怕吗?”
“怕。”克莱尔把叶子放在掌心合上,再张开时,叶子已经碎了,“怕也要去——走吧,我饿了,这附近有家汉堡店,你吃过的,上次你说他们的薯条太咸。”
车子开出红杉公园,沿着海岸公路往北。
汉堡店在一号公路边,木质结构的矮房子,门前招牌上画着一个咧嘴笑的卡通汉堡。她们点了两份一样的套餐:双层牛肉堡、炸红薯条、奶昔。克莱尔选了巧克力味,露娜选了香草味。
克莱尔咬了一口汉堡,芝士从边缘挤出来挂在嘴角。她用纸巾擦了擦,腮帮子鼓鼓地说了一句含混的话。
“你说什么?”
“我说你回韩国以后还射箭吗?”
“应该会的。”
“韩国射箭很强。你这个水平回去,不一定能进国家队。”
“我知道。”
克莱尔放下汉堡,盯着露娜,“你不觉得可惜吗?你本来可以读斯坦福,跟我们一起去训练,参加奥运会选拔——”
“可惜。”露娜打断了她,“但我更怕自己一辈子待在这里,每天晚上拧开药瓶吃一颗舍曲林。”
克莱尔沉默了,拿起奶昔吸了一口,杯底的空气被抽上来,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你的药还在吃吗?”
“不会停,医生说有些人需要吃一辈子,我就是”,露娜用叉子戳起一根红薯条蘸了蘸番茄酱,“但吃药并不丢人。丢人的是明明知道自己想去哪里,却不敢迈腿。”
克莱尔把奶昔杯放在桌上,杯底的水渍在木纹上洇开一小圈,“你恨你父母吗?”
露娜的叉子停在半空,“不恨。他们不容易。为了这个家,为了我和善律,他们在异国他乡从头开始。母亲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父亲找工作找了三个月,他们的压力比我大得多。但他们太怕了。怕失去绿卡,怕回去后一无所有,怕在韩国被人抓捕。他们的恐惧,比我的焦虑症更重。”
克莱尔把双手放下来撑在桌沿上,身体前倾,“你回韩国以后会去看心理医生吗?”
“会的。”
“按时吃药。”
“会的。”
“每天给我发一条消息,不打电话也行,就一条,让我知道你平安。”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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