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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的张鼎长叹一声,打破帐内死寂:“公子从来不说自身危局,可我不信他看不清当下死局。即便他无心权谋,身旁还有奉孝这般绝代谋士,朝堂一举一动,公子必然心知肚明,只是不愿扰乱军心,不愿动摇魏郡民心,故而闭口不言。”
荀攸闻言,指尖轻拂案上竹简,淡然开口,语气通透豁达:“自先前王芬出任冀州刺史暗藏祸心,魏郡郡丞华歆无故被帝都扣留刁难,袁术、曹操等帝都权贵子弟先后带兵踏入河北试探虚实,便足以证明,朝堂目光常年死死锁定魏郡。公子从不与我等通气谋划,却早已步步设防,心中自有分寸。”
“我家公子出身成谜,身负潜龙之势,身边聚拢寒门英才与失意名士,本就触动朝堂所有既得利益者。如今朝野上下,无数双手伸向魏郡,欲将其彻底扼杀。”
听完二人所言,赵云终于忍不住低声苦笑,笑意满是悲凉,抬眸望向洛阳方向,语声沉沉:“守土功臣,尚且难逃构陷清算。如此凉薄庙堂,如此黑白颠倒,大汉天下,究竟已经腐朽到了何种地步?”
荀攸神色不改,坦然一笑,目光望向帐外沉沉夜色:“不破不立。大汉积弊百年,朝堂权贵盘根错节,早已病入膏肓。唯有历经此番大乱,打碎旧局,方能重塑新世。乱世杀伐,权谋倾轧,皆是必经之路。”
张鼎敛去脸上感慨,重回正事,正色看向赵云:“我与公达先生私下商议许久,公子隐忍不言,不愿麾下将士为他冒险,可我等不能坐视不理。虎贲大营乃是公子嫡系主力,营中动静尽数被朝堂眼线紧盯,我与公达一举一动皆受人监视,难以暗中行事。唯有你,初入魏郡,无朝堂备案,无派系标签,行踪自由,是唯一能暗中奔走、不受猜忌之人。”
话音落下,帐内目光尽数落在赵云身上。
赵云深吸一口帐内微凉空气,心中杂念尽数褪去,周身归于沉静。他清楚自身使命,也看清当下危局,上前一步,腰背挺直,对着二人郑重躬身行礼,声线坚定无半分迟疑:“云,受命。必暗中奔走,护公子周全,护河北义勇周全。”
一礼落地,布衣义士,正式入局大汉乱世棋局。
与此同时,涿郡,楼桑乡。
刘备身着粗布儒衫,未着戎装,立于宗族谷场之前,看着场内操练的乡勇子弟,双耳垂肩,面容温和,眼底却藏着深沉忧虑。他双手背在身后,指尖无意识相互摩挲,听完身边简雍传回的朝堂风声,长长叹了一口气。
“为官者,不念将士血战之功,不念流民流离之苦,只惧兵权旁落,寒天下义士之心。”
刘备轻声感慨,声音低沉。
他与赵云一般,皆是自发募兵平叛,无朝廷军令,如今尽数被朝堂视作隐患。孙原一旦倒台,下一个便是他们这些布衣义士。
“玄德公,我们要不要即刻前往邺城,面见孙府君,共商对策?”简雍低声询问。
刘备摇头,目光望向邺城夜空,缓缓开口:“不必。孙青羽心智远胜你我,他早已洞悉棋局,自有应对之法。你我只需管好麾下兵马,安分守己,不生事端,便是对他最好的相助。”
河北大地,暗流层层叠叠,全部汇聚于邺城郡守府。
夜半三更,霜露降落,郡守府后堂密闭无窗,炭火盆摆放四角,室温和煦,隔绝屋外秋霜。
后堂为郡守私密议事之地,规制简约,无前厅威仪陈设,只设三张坐榻,每张坐榻前置一张矮漆案,案上摆放清水与干果,遵循汉代分席而坐、私密议事的礼法。孙原居中而坐,郭嘉居左,戏志才居右,三人屏退所有仆从,闭门密议全盘对策。
戏志才一身黑衣,面容清瘦,眼神锐利通透,素来擅长洞察人心、拆解权谋,此刻指尖轻点案面,率先开口,一语切中要害:“当下死局,三方施压,症结只有一处——朝廷忌惮府君手握兵权,忌惮河北民间义勇自成势力。所有罪名都是借口,兵权才是病根。”
“想要破局,不可硬抗,硬抗便是抗旨,坐实割据罪名,万劫不复。只能顺天应势,以退为进。”
孙原微微颔首,看向二人:“我亦是此意,二位可有具体谋划?”
郭嘉指尖轻轻叩着案沿,神色从容。他虽仅居门下议曹史一职,阖郡上下却无人不知他是孙原之下第一人,执掌郡中机要谋划,言语分量极重:“第一策,证清白。明日使节公审,当众公开魏郡全境所有账簿、兵马名册、屯田文书,钱粮出入、兵马招募、田亩分配一一公示,接受两位使节逐卷核验。张恭想要罗织贪腐、私分田宅罪名,我们便拿出铁证,让他无隙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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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策,联军方。即刻亲笔修书送往皇甫嵩将军行营,详述魏郡平叛始末、流民安置实况,附上赵王褒奖奏疏、历次战功簿册。皇甫嵩掌北军兵权,素来敬重实干将士,只要军方公开认可府君战功,朝堂便无法无视军功随意废黜有功郡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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