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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志才接过话头,眸底掠过一抹诡谲锋芒,补全最后一环:“第三策,释兵权,破死局。府君主动上表洛阳朝廷,自愿裁撤两营虎贲骑兵,上交半数兵马调度权,日后郡内兵马调动,必先上报中枢核准。主动交出朝廷想要的兵权,彻底消解天子忌惮。”
“同时单独上书,厘清民间义勇与地方私兵之别,言明赵云、刘备等人皆是战时自发御贼,战事平息之后即刻归乡务农,无割据之志,无谋逆之心,恳请朝廷切勿牵连无辜义士。”
三策层层递进,从自证清白,到绑定军方,再到主动让步顺应皇权大势,完美拆解朝堂全部算计。
孙原垂眸沉思片刻,指尖轻轻敲击坐榻边缘,胸腔内一阵闷痒袭来,他不动声色侧身掩住唇,压下咳喘,再抬眼时,眸色已然坚定。
“就依此三策行事。”
他清楚,主动削兵,会削弱自身守郡力量,日后再遇战乱,防御能力大减;低头顺服皇权,会折损自身威势,日后朝堂各方势力都会愈发轻视他。
可唯有如此,才能保全魏郡百姓,保全常山涿郡一众义士,守住自己乱世安民的初心。
身逢乱世,身在棋局,从来由不得自己随心所欲。
次日清晨,辰时鼓声响彻邺城全城。
郡守府公堂大开,公堂威严尽现,堂前丹陛三层,两侧楹柱漆黑描金,青铜仙鹤立灯明亮;两侧曹吏分列左右,文职吏员执简伫立,武职卫士按刀肃立,肃穆无声。天光从堂门倾泻而入,照亮满堂官署人影。
张恭、韩融两位天子使节并肩入堂,分设左右使节席位落座。张恭一身宦者黄襦,面容白净,手中握着一柄玉柄拂尘,神色从容笃定,胸有成竹,自认后手尽握;韩融一身藏青儒衣,端坐席上,腰背挺直,神色淡漠,眼底藏着彻夜未眠的疲惫,指尖始终反复摩挲腰间革带,心绪始终紧绷,静待棋局变化。二人皆是头戴汉代正统无梁进贤冠,符合朝堂御史与黄门官冠制礼法。
孙原身着完整郡守朝服,缓步走入公堂,立于主位之前,身姿清瘦,却风骨凛然,不卑不亢,直面两位朝廷使节。
无需多余寒暄,张恭率先起身,拂尘轻扫,开口发难,声线平缓,却字字带着问责威压,响彻整座公堂:“孙府君,本官奉天子诏令,协同韩御史巡查魏郡政务,近日核查郡务,桩桩件件皆有疑点。本官今日当庭问询,还望府君据实回话。”
“其一,昔日府君滞留洛阳,私下收受公卿馈赠财物,品行有亏,可有此事?”
“其二,魏郡战后,府君擅自拆分官有田宅,分配流民,违背大汉田亩旧制,私分公产,可有此事?”
“其三,府君无中枢军令,私自募兵扩军,麾下虎贲兵马只知郡守,不知朝廷,有拥兵自重之嫌,可有此事?”
三问连环而出,直击三大罪状,不留半分喘息余地。
满堂曹吏皆屏息凝神,无人敢出声。所有人都清楚,今日公堂对峙,便是决定孙原仕途生死,乃至河北兵权归属的关键一局。
韩融端坐席上,目光落在孙原单薄的身躯之上,看着这位少年郡守强忍体虚,从容直面朝堂刀光剑影,指尖摩挲革带的动作微微一顿。他昨夜已将全盘算计告知孙原,此刻公堂之上,无需他多言,只需守住公允底线,不偏不倚,据实而言便是。
他双唇微动,终究没有开口附和,只静静端坐,一如往日御史查案的姿态。
面对三连问责,孙原神色始终平静,无慌乱,无辩解暴怒,只是微微躬身,恪守臣礼,随后抬眸,清朗目光直视张恭,逐句回应,条理分明,句句有据。
“第一,昔日洛阳公卿往来馈赠,皆是朝堂同僚寻常交际,太尉袁公亦曾赠礼于我,满朝文武皆有往来,非我一人特例。若以此定为受贿罪,满朝三公九卿,无人可以自证清白。”
“第二,魏郡历经两次黄巾战火,全境田契焚毁过半,数十万流民无田可耕,无屋可居。我乱世变通,先分田安民,后续逐年核验旧契,归还原有田产,所有分配名册、流民手印一应俱全,非私分公产,只为安抚流民,平息境内乱局。全部文书卷宗,今日尽数在此,二位使节可逐卷查验。”
话音落下,两侧吏员齐齐上前,将满满六车竹简帛书尽数抬入公堂,分门别类罗列于堂中,账目清晰,名册完整,无可挑剔。
张恭眸光微凝,未曾料到孙原早已备好全部凭证。
孙原继续开口,声线平缓有力,响彻公堂:“第三,黄巾叛乱突发,中枢援军迟迟不至,魏郡孤城无援,不募兵则全城覆灭。我募兵只为守城平叛,如今黄巾大势已去,我已然拟好奏疏,自愿裁撤两营兵马,上交半数兵权,日后兵马调动,悉听中枢号令。”
话音落下,他抬手呈上亲笔削兵奏疏。
满堂俱静。
张恭握着拂尘的手指骤然收紧,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意外。
他算计万千,料到孙原会据理力争,料到孙原会依托军功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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