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云舟追查斗兽场的同时，穹顶之城正被另一种恐慌笼罩。

    事情是从半年前开始的。

    起初只是零星几个年轻人，聚在通风管道的夹层里，对着偷偷藏起来的旧地图窃窃私语。“我爷爷说，地面根本没那么危险，是‘星穹’怕我们出去，故意编了辐射的瞎话。”“我在废料堆里捡到过战前的录像带，上面的树是绿的，天是蓝的，比这地下监狱好多了！”

    他们不信父母辈“出去就是死”的警告，更不信“星穹”播报的辐射指数——那些跳动的红色数字，在他们眼里成了禁锢自由的枷锁。

    第一个偷跑出去的，是个叫阿杰的机械学徒。他趁检修通道的机器人换班时，撬开了通往地面的紧急出口，只留下一张字条：“等我回来带你们看真正的太阳。”

    可他再也没回来。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半年里，至少有三十七个年轻人消失在那个出口。起初还有人猜测，他们是不是在地面建立了新的聚居地，只是还没来得及传回消息。毕竟“星穹”偶尔会播放地面废墟的画面，那些坍塌的楼宇间，似乎总能瞥见一闪而过的绿色——像是植物，又像是某种信号。

    直到上个月，最后一批偷跑的五个年轻人里，有个女孩在出发前，给妹妹留了台微型对讲机，说“每天日落时会报平安”。

    妹妹每天守着对讲机，从日出等到深夜。第三天傍晚，机器里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夹杂着模糊的尖叫，还有某种……像是金属被撕裂的锐响。然后，便是永久的沉默。

    那声尖叫像投入死水的石子，在各区域炸开了恐慌。

    “他们肯定死了！”“外面真的有怪物！”“早说了不能出去！”

    流言像藤蔓疯长，有人说看到辐射区的变异生物顺着通风管爬进来了，有人说那些年轻人被“星穹”处理了，因为他们触犯了禁忌。恐慌最盛时，第七区甚至发生了小规模的暴动，人们砸毁了通往地面的指示牌，要求“星穹”给出解释。

    最终，“星穹”的电子音在所有公共频道响起，平静无波：“检测到地面辐射值超出安全阈值370%，外出者均因辐射暴露死亡。即日起，关闭所有地面出口，违者按叛国罪处理。”

    冰冷的禁令像盖子，压住了沸腾的恐慌。人们渐渐不再谈论那些消失的年轻人，只是路过紧急出口时，脚步会下意识地加快。

    没人注意到，“星穹”播报的地面画面里，那些偶尔闪过的绿色，其实是某种程序生成的虚拟影像；也没人深究，为什么每次有年轻人计划偷跑时，通往出口的监控总会“恰好”出现几秒故障——足够他们顺利撬开闸门，却不够他们发现，闸门后的通道壁上，早已布满了微型探测器。

    云舟在茶水间听同事议论这件事时，正对着手里的调查笔记发呆。铁手的名字被红笔圈了又圈，旁边写着“斗兽场资金流向不明”。

    “你说那些年轻人傻不傻，明知道外面危险还往外跑。”同事啜了口合成咖啡，“还是‘星穹’靠谱，至少能保住我们的命。”

    云舟没说话，只是想起了斗兽场里那个少年的脸，想起了空荡角落的那摊污渍。他忽然觉得，无论是斗兽场里的搏命，还是年轻人奔向地面的决绝，本质上好像没什么不同——都是困在笼子里的人，在绝望中寻找出口。

    只是他们不知道，那出口通向的，究竟是生路，还是另一个被设计好的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