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区的暗巷总是弥漫着一股废料燃烧的焦味。云舟缩在锈蚀的管道后面，指尖捏着刚从铁手秘书抽屉里翻到的加密芯片——那上面或许藏着斗兽场资金流向的关键线索。

    就在他准备撤离时，巷口传来一声闷响，像是重物砸在地上的声音。

    云舟屏住呼吸，探出头去。昏黄的路灯下，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倒在血泊里，胸口插着把银色的匕首。而那张脸，他下午刚见过——是铁手的左膀右臂，负责斗兽场的赌局结算。

    警笛声骤然划破夜空，红□□光在斑驳的墙面上疯狂跳动。云舟猛地缩回管道后，心脏狂跳得像要撞碎肋骨——他认出那把匕首，昨天跟踪时，见过铁手的另一个手下佩带着。

    这是个圈套。

    “在那！”有人喊了一声。

    刺眼的光束扫过来，云舟下意识地转身就跑。身后传来整齐的脚步声，能量枪上膛的脆响像鞭子，抽得他不敢回头。他钻进纵横交错的通风管道，听着自己粗重的喘息在金属腔里回荡，手里的芯片硌得掌心生疼。

    第二天，穹顶之城的公共屏幕上，全是他的脸。

    “第七区凶杀案嫌疑人云舟，男，27岁，原数据管理局职员，涉嫌杀害斗兽场管理员。见到此人请立即举报，悬赏五十金币。”

    照片是他入职时拍的证件照，眼神里还带着刚进职场的拘谨。可此刻，那张脸被打上了“杀人犯”的红色烙印，在每个区域的屏幕上循环播放。

    云舟躲在废弃的储藏室里，啃着干硬的黑面包，听着外面巡逻机器人的警告音。曾经规律的生活碎得像地上的玻璃碴——他不能回家，不能去公司，甚至不能在有监控的地方露面。昨天还和他点头问好的邻居，现在可能正盯着悬赏令盘算；那个总爱克扣他加班费的上司，大概已经在大会上撇清了和他的关系。

    他成了穹顶之城里人人喊打的老鼠。

    储藏室的角落里，堆着他从家里带出来的最后一点东西：一本翻旧的笔记，上面记着斗兽场的线索；半块备用能量电池；还有张皱巴巴的纸，是爷孙俩常坐的那个角落的素描——那是他某天路过时，忍不住画下来的。

    云舟盯着那张素描，手指抚过画上孩子亮晶晶的眼睛。

    如果现在自首呢？

    承认一个没做过的罪名，被关进监狱。这样至少不用再躲躲藏藏，不用再提心吊胆，甚至能回到某种“秩序”里——哪怕是囚牢的秩序。就像以前那样，每天按点吃饭、睡觉，不去想斗兽场，不去想爷孙俩的死，不去想那些年轻人消失的真相。

    他几乎要被这个念头说服了。毕竟，做个“杀人犯”蹲监狱，也好过做个清醒的局外人，被整个世界追着跑。

    可就在这时，口袋里的终端震动了一下。是条匿名消息，只有一张图片：斗兽场的后台数据界面，上面有一行加粗的字——“本周‘祭品’已就位，编号734至740”。

    734，是那个说“妹妹快饿死了”的少年的编号。

    云舟猛地攥紧终端，指节泛白。

    他想起铁手秘书抽屉里的账本，那些流向不明的巨额金币；想起“星穹”播报地面新闻时，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想起爷孙俩空荡的角落，想起少年冰冷的刀，想起巷口那具温热的尸体……

    这些碎片像拼图，正慢慢凑出一个可怕的轮廓。而他，是唯一站在拼图前的人。

    如果他现在停下，这些真相就会永远埋在黑暗里。斗兽场还会继续有人送命，边缘区的孩子还会在饥饿中挣扎，那些消失的年轻人，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他们究竟遭遇了什么。

    警笛声越来越近，已经能听到机器人“识别目标，准备抓捕”的机械音。

    云舟深吸一口气，将芯片塞进鞋底，抓起墙角一根生锈的钢管。他推开储藏室的后门，冲进更深的黑暗里。

    身后是整个穹顶的追捕，身前是未知的危险。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回头了。

    他要做的，从来都不是证明自己不是杀人犯。

    他要撕开这层“秩序”的皮，让那些藏在穹顶之下的东西，见见光。哪怕代价是，从此活在阴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