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验田悄然增加了一块：底层铺微量稀释后的潭泥，再覆盖药渣杂草和普通土壤。

    风险在增加，但她动作极其谨慎，每次取泥都选择最不易被察觉的时机，量控制到最低限度，不留任何痕迹。

    与此同时，修炼也进入了关键的积累期。丹田内那四缕微弱的气息，经过日夜打磨，运转渐渐顺畅了些，虽然增长的速度依然缓慢到令人绝望，但那股凝实感却日益清晰，经脉在灵气的持续冲刷下传来细微麻痒感，那是缓慢拓宽的征兆。

    修炼时对灵气的渴求如同涸澈之鲋，数次运转周天后，凝视着储物袋中那十块散发着诱人灵光的灵石，几乎忍不住要取出来吸收，但每一次她都强压下了这股冲动，这是目前是她唯一拥有的资源，不能浪费在平日的积累上，就当是磨练心志了，她咬紧牙关，心神沉凝得更深，竭力从稀薄的空气中榨取一丝驳杂的灵气。

    这日傍晚，余霁打水归来，刚接近药圃边缘，便觉气氛异常凝滞。

    赵四面沉如水站在那里，两个负责相邻区域的半大骚年王虎和李二瑟瑟发抖，王虎区域的边缘，赫然倒伏着十几株青棘草，叶片焦枯，根须暴露，显然是被粗暴锄断的。

    “说！是哪个混账干的！”赵四的声音如同撕裂的布帛，压抑着怒火，灵苗枯死数量超过了限额，他也得担责任！

    王虎和李二面无血色，互相指着对方：

    “不……不是我，是他！他锄草过界了！”

    “放屁！是你自己撞过来的！”

    “是你先骂我娘！”

    “是你……”

    推搡很快升级。

    余霁抱着水桶静静站立在人群外缘，低垂着眼眸，似乎被吓到了，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争吵的细节，目光扫过那片狼藉的区域，又落在二人手中豁口沾满泥土的锄头上。

    余霁从围观的弟子交谈中拼凑了事情的大概，两区交界本就模糊，王虎干活向来毛躁，力气大却没有准头，锄头磨损得厉害；李二性子懦弱常受欺负，今日恐怕是李二被逼急了反抗，推搡间王虎没收住力道，锄头扫到了李二区域的灵草，李二慌乱后退又撞倒了王虎区域的几株……

    “聒噪！”赵四一声断喝，抬腿便是一记窝心踹，将王虎踹得滚地葫芦般跌了出去，他阴鸷的目光又转向李二，“两个腌臜蠢货！连几株灵草都伺候不活！这个月的丹药，各削三粒！枯死的灵草，下月初七之前，给老子一株一株补栽回来，少一株，或者误了时辰，仔细你们的皮肉筋骨，可经得起戒律堂的寒铁鞭！”

    王虎和李二如同被雷劈中，面如死灰，扣三粒辟谷丹几乎要了他们半条命，下个月还要补种，任务量陡增。

    “还有你！”赵四冰冷的目光倏然刺向人群外的余霁，余霁心头一凛，抱着水桶的手下意识收缩，心里已经把赵四骂得狗血淋头，但脸上适时地浮出惊恐无措的神情！

    “眼珠子不要了？今日算你祖坟冒青烟，没摊上这俩作死的蠢物！”赵四阴测测地剜了众人一眼，随后不耐烦地挥甩，“都杵在这儿等雷劈么？滚！给老子滚去浇灵田，日落前浇不透东边那三十亩‘火穗谷’，仔细你们的皮！老子把你们一个个挂到‘炙阳桩’上，拿证物的日头烤出油来点灯！”

    余霁如同得了赦令，忙抱着水桶跑向自己的区域，身影带着劫后余生的慌乱，转身的刹那，眼角余光敏锐地捕捉到——孙管事不知何时已站在不远处一棵老树下，背着手，冷眼旁观着这场闹剧，其目光，似乎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

    危机暂时解除，余霁的心却并未放松，王虎和李二眼中毫不掩饰的怨毒与不甘，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这片看似平静的药圃，底下的暗流已经开始涌动。而她这个干活尚可、未受罚的幸运儿，是否会成为他人的眼中钉？

    她沉默地浇灌着试验田里混有稀释淤泥的水，目光落向淤泥区那几株似乎比其他地方芽点更显一丝精神的嫩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