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几点苍白倔强的嫩芽，是成功的征兆？还是未知的变异？

    余霁强压下翻腾的思绪，迅速覆土掩盖好嫩芽，仅留下微小的缝隙透气。脸上依旧维持着累极后的木然神情，起身抱起水桶离去，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然而内心已然不同，那嫩芽不仅是对“废物利用”可能性的初步印证，更像是在绝望困境中撕开的一道缝隙，透进了名为“可能”的光芒，即便伴随着更大的风险。

    她需要更多的样本，更细致的观察，需要……更接近丹房那烟火之源。

    回到劲草舍那片嘈杂之地，余霁第一次主动接近药圃的低阶管事孙师兄，时机选在孙管事例行巡查完毕，刚训斥完一个偷懒的少年、心境尚算平稳之际。

    她抱着用野藤修补得十分结实的木桶，小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忐忑与感激，走近低声道：“孙……孙师兄。”

    孙管事驻足，有些意外地看着这个平日静默如影的小丫头。

    “谢谢师兄上次的指点，”余霁微微举起木桶，露出那精巧的藤补，“桶补好了，不漏水了，干活省力了些。”她笨拙地躬了躬身，显出几分局促。

    孙管事目光扫过那结实匀称的藤补，了然之色一闪而过，他早就留意到此女负责的区域异常整洁，工具虽破旧却维护得当，干活细致沉稳，此刻主动道谢，笨拙中透着一股实诚劲儿。

    “嗯，手是巧。”孙管事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语气较之平时似乎缓和了一丝，“活儿也还成。”

    余霁立刻抬起头，眼中适时地迸发出受宠若惊的亮光，小脸微红：“弟子一定更加用心！”她顿了顿，似是鼓起了勇气，“只是，弟子看那些灵草总是蔫蔫的，有些土地硬的像石头……弟子想多打些水浇浇，可是溪涧远，桶又小……”

    孙管事知道她所言非虚，药圃灌溉确非易事，水灵根修士虽可布雨，但需金丹修为且耗费巨大，得不偿失，杂役弟子中筑基者都少见，遑论金丹，高阶修士要么闭关修炼，要么外出寻宝，根本不会将时间浪费在种地上，况且灵草娇贵，施法不当反易损伤。所以啊，好点的地儿靠引水渠撑着，犄角旮旯的贫瘠地块，就只能杂役们吭哧吭哧挑水浇，可玄炉峰那溪水，灵气少得可怜，对灵草效果聊胜于无，纯属费力不讨好，上头当然懒得管。

    “后山溪水寡淡，浇多了也是白费力气。”孙管事摆摆手，作势要驱赶她，话锋却忽然一转，隐隐带着一丝试探，“真想伺候好这些灵草，得用丹房那边排出的、淬过丹炉的‘火浣水’，那水带着点微末火气，或许能化开些板结的土，对青棘草这等货色兴许有那么丁点好处。”

    脸上顿时显出孩童式的茫然与向往：“丹房的水？那……弟子能去打么？”

    孙管事嗤笑一声，如同听到了痴人说梦，“丹房重地，岂是尔等小杂役能靠近的？那‘火浣水’排出来滚烫不说，还带着丹毒渣滓，能是什么好东西？也就拿来浇地还凑活。自有沟渠排去后山的废渣潭，跟药渣混作一处。”

    “哦……哦……”余霁小脸垮了下来，失望之情溢于言表，讷讷地低头，“弟子明白了，谢师兄指点。”她抱着木桶转身，小小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落寞。

    孙管事目送她远去，眼神闪烁了几下，终究没再说什么。

    这番试探，收获远超预期，火浣水的存在，解释了废渣潭那股混合的焦糊苦涩气味，更关键的是，孙管事的态度——明着拒绝，暗里却透露了关键消息，甚至隐隐流露出一丝“并非绝对不可为”的意味，他似乎再等待她展现更多的胆魄与价值。

    余霁心下了然，靠近废渣潭，危险倍增，但也意味着能接触到更新鲜、成分或许更“丰盛”的废弃资源，她的试验田需要更进一步了。

    此后，余霁的劳作悄然变奏，她依旧精准高效地完成常例区域的除草覆草，却开始挤出一丝时间，凭借对地形的熟悉，在巡查执事疏忽的间隙迅速做完分内事，便抱着水桶更勤快地往后山溪涧跑。

    明面上是为试验田打水浇灌，实则每次路过废渣潭时，进行着更近距离、更快速的观察。

    废渣潭是一个巨大的人工深坑，药渣与滚烫的“火浣水”通过不同的渠道排入其中混合，刺鼻的气味与滋滋声交织，潭水浑浊乌黑，油腻的泡沫翻滚着，热气腾腾。

    她不敢靠的太近，蒸腾的热气和刺鼻的气味令人头晕目眩，皮肤也感到灼痛，但敏锐的观察力让她发现，潭水边温度稍低的地方，沉淀着一层黑乎乎、半固体状的淤泥。这东西混合了冷却后的药渣、废丹残渣以及火浣水中的沉淀物。

    或许……这些沉淀下来的淤泥，经过稀释和沉淀，其中的丹毒会比直接使用新鲜的药渣稍缓和一些？

    一个更危险但也可能更安全的念头浮现出来。

    她开始借着打水的便利，在潭边冷僻无人处，用木桶小心舀取少量的表层淤泥。量少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再混入大量的溪水进行稀释，然后带回试验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