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读课的预备铃还在走廊里打着旋儿，林深刚把书包往桌肚里塞到一半，眼角余光就扫到个晃悠悠的身影。陆衍校服拉链敞着大半，露出里面那件黑卫衣。

    “啪”一声，练习册被拍在林深桌上时，桌角的铁皮都跟着震了震。陆衍指尖重重戳在其中一页：“你说的那道题，我做出来了。”

    林深低头核对，笔尖在公式旁顿了顿，最后落在答案上。他抬眼时，睫毛在眼下投出片浅影：“还行。”

    陆衍捏着练习册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泛出青白色。沉默在两人之间漫开半秒，他才哑着嗓子问：“为什么说还行？”

    “字太丑了。”林深的目光落在那行快要跑出纸页的“解”字上，笔画歪歪扭扭，像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他说得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嘲讽，倒像是在陈述一道数学题的对错。

    前排的秦烬早把耳朵支成了雷达，此刻再也憋不住，捂着肚子笑得肩膀直颤：“哈哈哈哈我不行了，衍哥你这字——”话没说完，就被陆衍冷飕飕的眼神钉在座位上。秦烬顿时把后半句咽了回去，干咳两声转了话题。

    “明天放假，”他故意提高了音量，“一起去三桥那边的游乐场玩吗？听说新开了个过山车，轨道盘得跟麻花似的，老刺激了。”

    “我要去！”斜前方的许森猛地探出头，长卷发随着动作扫过桌面。她说话时，指尖轻轻碰了碰何屿的胳膊，“何屿你呢？”

    何屿正在整理笔记本，闻言抬头时，笔尖在纸上顿出个小小的墨点。她耳尖习惯性地泛起浅红，像落了点夕阳的碎光，声音软得像刚蒸好的棉花糖：“去吧。”

    秦烬立刻把目光转向林深和陆衍，胳膊肘往桌上一撑：“那这两位呢？衍哥总不能周末还抱着物理题啃吧？上次让你去打球都不去。”

    陆衍像是没听见他的话，目光越过秦烬的肩膀，直直落在林深身上。阳光从窗缝里斜切进来，给他的睫毛镀上圈金边，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试探，像在小心翼翼地触碰什么：“你去吗？”

    林深指尖在课本边缘顿了顿，纸页被捻出道浅浅的折痕。他家里管得严，周末不是补习班就是习题册，很少有机会出门。但今早出门时，他妈妈江月难得松口说“这周末可以放松放松”，大概是上次月考又考了年级第一的缘故。

    他抬眼对上陆衍的目光，少年的眼窝不算深，睫毛却密得很，阳光在他瞳孔上投下层浅淡的阴影，像蒙着层薄雾的深潭，又忍不住想往里探。

    “可以。”他声音轻轻的，像怕惊扰了教室里渐渐浮起的读书声。

    “那我也去。”陆衍这才转过头，对着秦烬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点藏不住的轻快，尾音都往上翘了半分，仿佛刚才那个被说“字丑”的人不是他。

    秦烬却突然没了声，眯着眼睛来回打量着他们俩，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教室里的早读声渐渐响起来，混着窗外香樟叶被风拂过的沙沙声，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声音，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俩……不对劲啊。”

    陆衍的笔“啪”地敲在桌面上，瞪了他一眼：“哪不对劲？”

    “你俩这互动，真当我瞎啊？”秦烬往椅背上一靠，说得一本正经，“衍哥你以前对谁这么上心过？以前你作业本丢了都懒得捡，现在为了让林深夸你一句，能熬到半夜改错题？”

    “你哪只耳朵听见他夸我了？又什么时候看到我半夜改错题了？”陆衍的声音陡然拔高半分，又猛地压低，尾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羞恼，脸颊悄悄爬上点热意。

    秦烬假装没看到，转头对林深说：“林深，你夸他一句。就一句，看把我们衍哥委屈的。”

    林深握着课本的手指猛地一顿，指尖在纸页上掐出个浅浅的印子。他抬眼时，正撞上陆衍看过来的目光——少年的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蝶翼，耳尖红得像被夕阳烤过，连带着脖颈都泛出点粉，眼神里藏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期待，像在等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

    “夸什么？”林深的声音有点干，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陆衍那本练习册，封面上的墨痕被晨光照得发亮，“夸他字丑得有创意？”

    陆衍的脸“腾”地红了大半，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像被泼了把热水。

    话没说完就被秦烬的笑声打断：“哈哈哈哈这夸法够特别！衍哥你听听，这可是林深专属的夸奖！一般人他还不稀得说呢！”

    陆衍抓起桌上的中性笔就往秦烬后脑勺丢，力道却收了大半，中性笔擦着他的头发落在地上，在瓷砖上滚出半圈弧线，留下道浅浅的墨痕。“再闹把你作业本撕了叠飞机。”他的声音里还带着点没散的热意，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偏偏语气还要装得凶狠。

    林深看着那滚到脚边的中性笔，笔帽上的漆掉了块，露出里面的银色金属。他忽然想起昨天陆衍在草稿本背面画的麻雀，翅膀歪歪扭扭，爪子却透着股机灵劲儿，也是这么丑得鲜活。他弯腰捡起，递过去时指尖不小心碰到陆衍的手背，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