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欣蔓的身影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无声无息地越过城墙，落在城内的街道上。她早已从情报中摸清了乌风的住址——城西一座三进的大宅院，朱门铜环，门前还立着两尊石狮子，在这一片民居中显得格外扎眼。一个开药材铺子的散修，能住上这样的宅院，可见当年从史家顺走的那三件法器确实让他发了一笔不小的横财。

    她来到宅院外，没有走正门。脚尖在墙面上轻轻一点，身形已然越过丈余高的院墙，如同一缕轻烟落入院中。

    院内的布局她早已在心中记熟。从前院到中庭，再到后院，何处有暗哨、何处有仆役值夜，她在城外观察时就已摸清了规律。她落地的位置恰好是前院照壁后的阴影处，避开了门房值夜老仆的视线范围。

    她没有停顿，沿着廊下的阴影快速穿行。遇到第一个守夜的护院时，那人正靠着柱子打哈欠，只觉得颈侧微微一凉，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便软倒下去。史欣蔓扶住他的身体轻轻放倒在地，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第二个护院在月洞门后撒尿，刚系好裤腰带转身，眼前忽然一暗，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她就这么一路穿行而过。从前院到中庭，从中庭到后院，沿途解决掉了七名护院和两名值夜的仆人。出手干净利落，没有惊动任何人。她甚至在中途停下来，顺手将一名听到动静披衣起床查看的丫鬟轻轻点了睡穴，扶回床上盖好被子。

    穿过最后一道月洞门，后院的全貌展现在眼前。正房灯火通明，窗纸上映着一个来回踱步的身影。乌风显然还没有睡，或者说，他已经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史欣蔓脚步未停，走入了院中。

    她踏入后院的那一刻，房门猛地被从内推开。一个身材高大、面容粗犷的中年汉子大步跨出门来，手中倒提着一柄厚背砍刀，目光如电般扫过庭院。他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短打劲装，衣襟敞开，露出胸前一道陈旧的刀疤，整个人透着一股刀口舔血多年养出的悍戾之气。

    正是乌风。

    他的目光落在院中那个不速之客身上时，瞳孔猛地一缩。他显然没料到自己隐姓埋名多年，竟然还会在深夜被人找上门来，而且来的是一个如此年轻的女子。但能在散修界摸爬滚打多年活到现在的人，绝不会因为对手年轻就掉以轻心。对方能悄无声息地穿过前院和中庭来到这里，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乌风的脸色沉了下来，握住砍刀的手缓缓收紧，声音沙哑而低沉，带着一股压抑的戒备和怒意：“你是谁？谁派你来的？”

    史欣蔓没有回答。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院中，月光将她的身影在地面上拉出一道修长的影子。她看着乌风，像是在确认什么，片刻后，她从怀中取出了那叠血色名单，展开，扫了一眼上面乌风的名字，然后将名单重新折好收回怀中。

    她抬起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五年前，史家灭门之夜，你从藏宝库中取走了三件法器。一件青玉鼎，一件银丝软甲，还有一柄断水匕首。”

    乌风的脸色在月光下骤然变得煞白。十五年了，他以为那件事早就和那场大火一起被埋葬在了时间里。他握着砍刀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比方才更沉了几分，带着一种色厉内荏的威胁：“你是史家的余孽？小丫头，史家灭门那是他们自己找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劝你一句，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免得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史欣蔓没有动怒，甚至没有回应他的话。她只是微微垂了一下眼帘，然后抬起手，轻轻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剑身在月光的映照下发出一声极轻的出鞘声，像是某种无声的宣告。乌风见她拔剑，也不再废话，口中发出一声低喝，右手一翻，那柄厚背砍刀竟自行脱离了他的手掌，悬浮在他身侧，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声。他整个人身上的气势也随之暴涨，一股土黄色的真气在体表流转，脚下的青砖地面都被那股力道压出了细密的裂纹。

    以气御刀，凌空驱刃。这是乌风的看家本事，也是他在散修界立足多年的依仗。他靠着这一手出其不意的御刀术，不知斩杀过多少修为高于他的对手。

    悬浮的砍刀在空中缓缓转动角度，刀尖直指史欣蔓的咽喉。乌风的目光凶狠而警惕，像是随时准备扑杀猎物的野兽。他的声音从牙缝中挤出来，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狠劲：“小丫头，最后给你一次机会——现在走，我不追究你闯宅杀人的事。若再上前一步，我这口刀可不长眼。”

    史欣蔓的剑已经完全出鞘。月光下，剑身如一泓秋水，映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瞳。她看着乌风和他身后悬浮的那柄砍刀，语气不带任何情绪地说了两个字。

    “不必。”

    乌风先动了。

    他能在散修界活到今天，靠的就是一个“先”字——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他深知夜长梦多的道理，既然对方铁了心要取他的命，那便没什么好谈的了。他心念一动，悬浮在身侧的那柄厚背砍刀便化作一道凌厉的寒光，带着尖锐的破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