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宗的名字已经被她用指甲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虽然只杀了三个人，但这个仇家的标记她已经记在了心里，等她腾出手来，会专门登门拜访，把旧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她的目光继续向下移动，越过一个又一个用血写成的名字，最终落在了名单较靠后的一个名字上。

    烈火门。

    这个名字让她的目光停顿了一下。烈火门，位于北辰国境内，是一个以火属性功法著称的中型宗门，宗门弟子约八九百人，门主据说是一位金丹中期的高手。十五年前史家覆灭的那一夜，烈火门派出了两名长老和四十余名精锐弟子，负责封锁史家主宅后山的撤退路线。若不是烈火门的封锁，史家可能会有更多的人逃出来。可以说，烈火门在那场灭门惨案中扮演了一个极其不光彩的角色——关门打狗，断人生路。

    史欣蔓将名单折好，收回怀中，目光望向东北方向。烈火门的宗门所在地大约在东北方向一千二百里之处，按照她的飞行速度，如果全力赶路，大约两天时间就能到达。但烈火门此刻应该也正在参与对阴魔界的防御，宗门内部可能空虚，也可能高手尽出、守卫森严。需要先摸清情况再决定行动方案。

    她决定先前往黑石关，一来可以了解前线更详细的战况，二来也可以通过前线的情报渠道打探烈火门目前的动向和虚实。

    打定主意后，她不再犹豫，身形再次腾空而起，朝着黑石关的方向低空掠去。她没有直接从正面飞入关墙，而是绕到关墙西侧一处相对偏僻的角落，如同一片落叶般无声无息地越过城墙，落在关内一条僻静的小巷中。

    黑石关内的情况比她预想的要差一些。

    街上行人稀少，偶尔有几个匆匆赶路的修士或士兵，脸上都带着疲惫和紧张的神色。街道两旁的房屋大多门窗紧闭，只有少数几家酒馆和客栈还亮着灯，里面传出零星的说话声和碗筷碰撞声，但音量都压得很低，完全没有寻常城镇夜晚那种热闹喧嚣的气氛。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和药物味，那是前方的烽火和伤兵营中熬煮草药的混合气息。

    史欣蔓沿着街道走了一段，在一家还亮着灯的小酒馆门口停了下来。她掀帘走了进去，要了一壶酒和两碟小菜，在角落里坐下来，一边慢慢喝着酒，一边竖起耳朵捕捉着四周的对话。

    酒馆里的人不多，稀稀拉拉地坐了五六桌，大多是穿着各色服饰的修士和少数几名身披铁甲的军官。他们的谈话内容几乎都围绕着同一件事——战场局势。

    “听说了没有，北境那边也顶不住了。玄冰剑宫今天早上发来求援灵符，说是他们镇守的那段防线被一支魔王统领的主力突破了缺口，伤亡惨重，请求黑石关分兵支援。”一个穿着灰色劲装的中年修士低声对同桌的同伴说道。

    他同伴摇了摇头，面色凝重：“分兵？黑石关自己都自身难保了，哪还有兵力去支援北境？今天下午关主召集各路领队开了会，说是关内的灵石储备只够维持护关大阵全力运转七天。七天之后如果援军和物资还不到，大阵一破，光靠城墙和血肉之躯，根本挡不住那些魔崽子。”

    另一桌的一个年轻修士插嘴道：“我听说南边几个大宗门正在联合组建一支精锐修士军，由金丹后期的高手带队，不日就会北上支援。只要那支援军到了，咱们这边的压力应该能减轻不少。”

    “金丹后期？”先前的灰衣修士哼了一声，“金丹后期确实能镇住场面，但阴魔界那边出动的可是魔王级别的存在。魔王级的战力，至少也得金丹巅峰甚至元婴期的老怪物才能抗衡。咱们修仙界能调动的元婴期老怪物，一只手就数得过来，还大多在闭关潜修，不问世事。等他们出关？黄花菜都凉了。”

    酒馆中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沉默。这个话题太过沉重，没有人能轻松地接下去。

    史欣蔓默默地喝了一口酒，将碟中的花生米夹起一粒放入口中，慢慢嚼着，目光落在桌面的木纹上，若有所思。魔王级的存在，以她目前的修为，如果正面对上恐怕胜算不大。

    但她的目标从来就不是和魔王正面硬碰硬。她的目标是烈火门，是名单上的那些仇家宗门。阴魔界的入侵是整个人族修仙界的危机，但对她来说，这场混乱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战争会让各大宗门的防御力量分散，会让那些平时缩在老巢中不出的老怪物被迫离开洞府去前线支援。

    趁乱报仇，远比在和平时期打上对方山门要容易得多。大批的各宗门弟子齐聚前线，正是浑水摸鱼的好时机。她已在心中记住刚才听到的各方势力的线索，尤其留意其中是否与名单上的仇家有关。

    只待时机合适，便像之前一般，摘掉他们的命，顺便赚取战功。一念及此，她放下酒钱，起身离开了酒馆，身影没入夜色之中，留下身后酒馆里那些还在议论战局的修士们，浑然不知方才那个沉默喝酒的年轻女子，心中正酝酿着一场比阴魔界的入侵更加精准、更加冷酷的清算。

    夜风穿过黑石关的街巷，带着一丝干燥的尘土气息和远处战场残留的焦糊味。史欣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