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深处安静，风吹过葡萄藤，叶子“哗啦啦”地响着。

    时屿推开门时，奶奶正在厨房里煮汤。锅盖冒着白气，屋里热腾腾的。爷爷坐在门边的竹椅上，手里拿着蒲扇，不紧不慢地摇着，眯着眼看天色。

    “哟，今天怎么来了？”奶奶探出头，笑着，“你妈才说你最近忙得连电话都懒得回。”

    “我想着，还是亲口说一声。”时屿换了拖鞋，声音不高。

    奶奶听出他语气不对，关了火，把围裙一摘：“出什么事了？”

    “没事。”他把手里的果子放在桌上，“是我和怀念的事。”

    爷爷睁开眼，扫了他一眼：“你们要结婚了？”

    “嗯。”时屿点头，“准备办婚礼了。”

    奶奶眉眼一下子亮了，笑出声：“哎哟我说这事儿该来了，你俩早就差不多了，终于定下来了？”

    “嗯，差不多。”

    他声音不疾不徐，像是故意缓着节奏。

    “但我们……不打算领结婚证。”

    屋里顿了一下。

    奶奶愣了一瞬：“你说啥？”

    爷爷没说话，扇子停了。

    时屿看着奶奶的眼睛，语气还是一样温和：“我们想办婚礼，但不去民政局登记。”

    奶奶嘴巴张了张，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眼里那点喜气像被什么压住了。

    “为什么？”爷爷终于开口，嗓音低沉。

    “我们不想把关系交给制度。我们两个谈得很清楚，也做了规划，想把选择握在自己手里。”他停顿了一下，“不是冲动，也不是反对婚姻，是我们有自己的理解。”

    爷爷没有马上回话，目光盯着他，好像在看一块沉下去的石头——能不能自己浮上来。

    “年轻人爱怎么想都行。”爷爷终于淡淡开口，“可你得想清楚，你抗不抗得了代价。”

    “想过了。”时屿说。

    “你别给我一句‘想过了’。”爷爷语气一下重了，“真出点事，不是光你一个人难堪，是两个家子都得跟着扯。”

    时屿没有辩，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所以我们在做准备。”

    “准备？你准备个什么？”奶奶开了口，声音比爷爷轻很多，却更让人难受，“我们那个年代，结婚就是去登个记，然后摆酒。哪有什么想那么多？你现在说不领证……那这婚到底算不算真？”

    “对我们来说，是真。”

    “可对别人呢？”奶奶摇摇头，“你爷爷那几个亲戚，要是知道你办了婚礼却不领证，还不都背后嚼舌根子？我脸往哪儿搁？”

    时屿低声道：“婚礼我们会认真办，流程、宾客、承诺都会有。亲戚们怎么说……我知道你们在意，但我们不能把婚姻变成答卷。”

    爷爷冷哼一声：“你倒说得轻巧。”

    奶奶却没再争，她沉默了一会儿，转身进了厨房，背影看上去小了一圈。

    时屿想站起来去帮忙，却被爷爷叫住了。

    “你要是下定决心了，就别缩着。”他眼神不动，“但你要记得，你奶奶盼你成家盼了好些年。她嘴上不说，心里全装着。”

    “我知道。”时屿看着厨房方向，轻声道，“我今天来，就是要亲口告诉你们，也亲口承诺。”

    “我不会对这段关系敷衍，也不会让她一个人担着责任。”

    “你知道这些话，对一个老人来说没用。”爷爷摇了摇头，语气不怒反淡，“人老了，是图个踏实。你得让我们看到你过得稳，而不是嘴上会说。”

    时屿沉默了一会儿，点头：“我会做给你们看。”

    奶奶这时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

    她把汤搁在桌上，没有看他，只说了一句：“先喝点再走。”

    时屿“嗯”了一声，接过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屋里安静下来，只听见风吹动窗外树枝的沙沙声，还有汤匙轻轻碰着瓷碗的声音。

    奶奶没再问，也没再说什么。她坐在他对面，看着他低头喝汤，眼睛慢慢红了。

    她没哭，也没说“你这样奶奶伤心”之类的话。只是轻声说：“我跟你爷爷走过一辈子，也吵过，闹过，想过散。但每次撑下来，是因为知道，我们被绑在一起了，谁都不能轻易抽身。”

    “你说你不用那张纸，那你就得更坚定。”

    时屿抬起头，郑重地说：“我会。”

    奶奶点点头，声音几乎听不清：“行，那奶奶就看着你，别叫我等了几十年，结果看你玩一场空。”

    爷爷没说话，只拿起扇子重新摇了起来。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点，把门轻轻推得动了一下，像是这个夏天，真的进门了。

    老宅的客厅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茶香。怀念坐在藤椅上，手心微微出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