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厂长……”

    “你快看看！”

    化验员语气里全是难以置信。

    苏云伸手柄白瓷盘往面前拉了半寸。

    盘子里的细碎颗粒摊得很薄，灯光一照，颜色干净，没起块，也没发潮。

    旁边那只盘子放着第一批废样，灰扑扑一坨，看着就象灶膛里扒出来的渣子。

    走廊里挤着的工人们全伸长脖子。

    老周半个身子探进化验室：“厂长，到底咋样？”

    苏云没有接话，伸手拿过化验单。

    氮含量。

    水分。

    粒度。

    杂质。

    每一栏后面的数字都落在标准区间里。

    张耀东站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手指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最后实在忍不住，扒着门框喊了一句：

    “合格就说合格，不合格就继续干，别吊着人啊！”

    “半夜三更的，心脏都快让你们搓成面团了。”

    苏云又看了一遍留样编号，才把单子放下：“合格。”

    老周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娘哎，可算让这破玩意儿听话了！”

    张耀东凑过来，看着那一小盘白颗粒，一脸复杂：“就这点东西，折腾得比打鹰军一个团还费劲。”

    苏云把化验单放进文档夹，转身问：“柳沟滩那边怎么样？”

    说到正事，张耀东立刻把怀里的本子掏出来：

    “田我都按你说的分好了。”

    “柳沟滩三百亩，先划六块，每块五十亩，都插了木牌，一号到六号。”

    “土样取过，湿度也测了，排硷沟挖通，水渠下午刚接上。”

    张耀东又翻一页：“老实农户也找好了，嘴严，手勤，就是有个老头脾气倔，非说咱们瞎折腾。”

    苏云问：“怎么倔？”

    张耀东学着那老头的腔调：“白花花的盐硷地，撒啥都白搭，你们干部闲得慌，还不如给俺修猪圈。”

    老周没忍住笑了一声。

    苏云也笑了。

    张耀东把本子合上：“那第一批肥，立刻送柳沟滩？”

    “不急。”苏云走出化验室，

    “先出够试验量，复验合格，再下地。”

    张耀东点头：“成。”

    苏云抬头看向张耀东：“有一件事，你现在去办。”

    张耀东眼睛一亮：“抓粮商？”

    “不是。”

    “那就是查放谣的？”

    “也不是。”

    苏云从怀里抽出两封信，递过去。

    “去农业大学，请郑伯同。”

    “再去农科院，请丁院长。”

    “还有联名信上的名字，能请到几个请几个。”

    张耀东看着信封，眉毛一下拧起来。

    “请他们干啥？”

    “那帮老家伙不是说粮食要出事吗？现在外头抢粮，有一半人拿他们的话当凭据。”

    苏云把信往张耀东怀里一塞：“他们担心粮食，是因为他们真懂地。越懂，越怕。”

    张耀东还是不服：“可他们不信咱们。”

    “不信很正常。”苏云把张耀东推上吉普车。

    “我一个造坦克飞机的，突然说能造化肥，还要改盐硷地。换你是农学老先生，你信吗？”

    “我……”张耀东嘴硬想反驳，被苏云直接打断。

    “化肥造出来只是第一步。”

    “专家要亲眼看见怎么配肥，怎么下种，怎么出苗，最后怎么收粮。”

    “他们点头，农民才愿意跟。他们不点头，咱们喊破嗓子也没用。”

    “行吧！”张耀东扶了扶帽子，“我就跑一趟。”

    “去吧。”苏云最后嘱咐了一句。

    “你就跟他说，富强化肥厂已经造出合格氮肥和磷肥，请他亲自验。”

    “只要他还是搞庄稼的，他坐不住。”

    “管他坐不坐得住。”张耀东转动钥匙，吉普车的发动声很快响起，“不来我给他绑来！”

    话没落地，吉普车就已经冲了出去。

    车灯扫过泥地，带起一串灰尘。

    ……

    苏云瞅了一眼车尾灯，转身回到化验室。

    他把合格样品分成两份。

    一份写上编号：富强一号。

    另一份，记上时间，凌晨三点四十七分。

    写完日期，苏云端着样品送生产线留样。

    车间里面机器还在转。

    换班的工人端着饭盒蹲在墙根吃饭，有人筷子刚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