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口，就被班长喊去看仪表。

    那人骂骂咧咧把饭盒往同伴手里一塞：“别偷我萝卜干，有三根，我回来数！”

    同伴翻白眼：“你那两根萝卜干，狗都嫌咸，我才不吃。”

    压缩机的声音一阵一阵压过来，地面跟着轻轻发颤。

    封口机旁边，几个女工已经把蛇皮袋摆好，袋口撑开。

    苏云隔着玻璃望过去。

    前世那些空粮仓、剥光树皮的村口、抱着孩子坐在门坎上的妇人，又在眼前晃了一下。

    他在心里骂了一句。

    先别想了。

    现在想那些没用。

    把肥送到地里，才是真的。

    老周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满负荷试车申请。

    “厂长，密封已经换完，低负荷跑了二十分钟，数据平了。要不要上满？”

    苏云接过申请，看完温度、压力和泄漏复查记录：“先升到八成，稳半小时。没有波动，再满负荷。”

    老周点头：“明白。”

    后半夜，富强化肥厂的灯亮得象白昼。

    合成段压力稳定后，老周亲自守在仪表旁，眼珠子盯得发红。

    干燥段出料口下，第一批合格尿素颗粒顺着铁槽落进蛇皮袋，沙沙作响。

    工人把袋口扶正。

    女工踩下封口机，针脚咔咔往前跑。

    旁边记录员低头写：富强化肥厂，第一批合格尿素，编号001。

    袋子被抬上木托架。

    第二袋。

    第三袋。

    磷肥线那边也出了样，颜色没那么白，颗粒更粗一些。

    化验员来回跑。

    工人没停下来庆祝。

    大家都在干活，脸上却压不住那点笑。

    当夜，蛇皮袋一袋袋封好，编号，入库。

    仓库门口多了两名保卫科的人，枪背在肩上，进出都要登记。

    ……

    张耀东那边也没停。

    天快亮时，吉普车停在农业大学门口。

    门卫打着哈欠，嘴里埋怨：“哪个单位啊，这时候送信，鸡都没醒呢。”

    张耀东把信往桌上一拍：“111厂，急件，送郑伯同先生。”

    门房一听急件，脸色正了些，赶紧送了进去。

    几分钟后，郑伯同在宿舍拆开信。

    桌上还摊着各省亩产资料，茶缸里的水还温着，显然是续了一夜。

    他戴上眼镜，一行一行看下去。

    富强化肥厂已生产出合格氮肥、磷肥。

    诚邀郑伯同先生及农业大学相关专家，前往富强化肥厂验看样品，并赴柳沟滩盐硷地参与对比试验全过程。

    旁边送信的门卫站了半天，见郑伯同一直没动，试探着喊了一声：“老郑？”

    郑伯同又看第二遍。

    第三遍。

    屋里的挂钟走了三分钟。

    他把信放下，推了推眼镜，脸上没有喜色，反而皱得更紧。

    “合格氮肥？磷肥？这么快？”

    门卫小声问：“您觉得是假的吗？我看来那人不象骗子啊！”

    “假不假，嘴上说没用。合成氨不是蒸窝头，水开了就能熟。”

    郑伯同站起身，拿过挂在椅背上的旧大衣。

    “老李，你帮我去叫老程还有土壤组那两个。让他们带齐仪器，记录本，试剂。”

    “敢请我去，我就去看看他们在搞什么名堂。”

    门卫赶紧点头：“诶诶，我这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