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宇坐在柜台后面，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喝完，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还剩一点没喝干净的残水，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反光，他盯着那层水光看了几秒，然后转头看向窗外。

    街道上的光线已经开始变暗。太阳落到了对面楼的后面，整条街有一半笼罩在阴影里，只有高处的几扇窗户还能反射出一点残余的金色。几只麻雀从电线上飞下来，落在便利店门口的台阶上，啄了几下地面，又飞走了。风把一片干枯的树叶从街角推过来，贴着地面滚了几圈，停在路沿边上。

    第3000号从货架那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壶新煮的咖啡。“哥，你刚才去地心看了？”

    “嗯。去转了一圈。”

    “有什么发现吗？”

    “没有。就是去看看，那里还和之前一样。货架上的东西没少，电脑屏幕是关着的，传送机旁边也没有人待过的痕迹。”

    钟宇接过咖啡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深褐色的液面缓缓上升直到碰触杯沿，他放下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温度刚刚好，不烫嘴，香气顺着喉咙滑下去，在舌尖留下一点微苦的回甘。

    “我今天晚上想再去一趟那个地方。”

    “哪？”

    “西北角那个荒地，地下那条走廊。白天走得不够深，里面还有一段路没探完。”

    第3000号放下手里的抹布，那块布已经揉得有些发白了，边缘还沾着咖啡渍。“我跟你去。你一个人下去我不放心。”

    “你不看店？”

    “老人看着呢。我刚才跟他说过了，他让我去，说晚上反正也没几个人来买东西。”

    “行。那你换件厚点的衣服，地底下比上面凉。”

    钟宇端着咖啡走到门口，站在台阶上，看着街对面的行道树。树叶已经开始发黄了，有几片落在了人行道上，风一吹就滚出去老远。他低头喝了一口咖啡，远处有一辆电动车慢慢驶过，车灯的光扫过路面，然后又暗下去。他站了一会儿，把空杯捏扁，准确扔进门口的垃圾桶里。

    第3000号从店里走出来，已经换了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一直拉到领口。他手里拎着一个手提袋，袋子鼓鼓的，看不出来装了什么。

    “走吧。”

    两个人上了面包车，钟宇发动引擎，掉头往城西的方向开去。车窗外的街道在慢慢变化，先是灯火通明的商铺，然后是一排排卷帘门已经拉到底的五金店和汽修铺，路灯的密度也在下降，两盏灯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有一段路几乎全是黑的，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块地面。路边的法国梧桐歪歪斜斜地站着，枝条低垂下来，几乎要碰到车顶。

    第3000号从手提袋里拿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他，“里面是热的，加了点糖，怕你晚上血糖低。刚才顺手煮的，放了一点点桂花，不会太甜。”

    钟宇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沿着喉咙滑下去，确实有一点桂花香，很淡，不仔细尝几乎感觉不到。他把杯子放在中控台旁边的杯架上，继续专心开车。

    面包车转进那条岔路的时候，路面开始变窄，两侧的野草已经长到了路边，有些枝条伸到了柏油路面上，车轮碾过去时发出细碎的噼啪声。车停下来的时候，四周已经被黑暗包围了，只有车灯照亮前面一小片荒地，草叶在灯光下泛着灰白的光。

    钟宇熄了火，周围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风从车窗外掠过的持续低响。他推开车门，脚踩在干裂的泥地上，鞋底和地面摩擦发出粗粝的沙沙声。第3000号也下了车，关上车门，从后备箱里拿了一支备用手电筒。

    两个人走到那块铁板前面。钟宇蹲下来拉了一下铁链，金属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他把铁板掀开，洞口露出来，台阶向下延伸，边缘在暗光里泛着模糊的轮廓。

    “跟紧点。台阶有点窄。”

    他打开手电筒，光柱探入洞口，照亮了第一段台阶。水泥台阶的表面已经有些磨损了，边缘有明显的踩踏痕迹，鞋底反复踩过的地方泛出光滑的色泽。他踩上第一级台阶，脚底传来一声沉闷的回响，然后继续往下走。

    第3000号跟在后面，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台阶一共转了三次弯，每转一个弯之后都有一段直道，直道的尽头会再次出现向下的台阶。墙壁上有些地方渗过水，留下几道深色的水渍印迹，像是多年积累下来的。

    走完最后一级台阶，两个人站在了那扇铁门前面。钟宇伸手握住了圆形的把手，转动时能感觉到锁簧结构在内部退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他推开门，走廊里的黄光透出来，还是那几盏灯，亮度微弱但稳定，像是从来没有熄灭过。

    第3000号走进走廊之后没有急着往前走，而是先停下来，蹲在墙边伸手摸了一下地面。他收回手指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天花板。

    “通风口还在运转，有暖风出来。说明底下还有设备没关，可能一直没断过电。”

    钟宇没有说话，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