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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百头牛进了白狼关,北街先堵了。
八百只羊挤在城门洞里乱叫,三个孩子追着一只黑脸羊跑了半条街,最后连人带羊滚进雪堆。孩子爬起来还抱着羊腿,死活不松手。
“这是俺家的!”
羊背上没有记号。
孩子身后的寡妇红着脸。她男人死在冰河粮战,尸体跟粮车回来。家里只分到一袋麦、两条肉和一张狐皮,看见活羊,孩子认定是父亲带回来的。
没人赶他。
二狗站在车上,把那只羊的耳朵割开一道小口,又用炭在寡妇门上画了个黑锅。
“现在是你家的。”
寡妇愣住。
“真给?”
“男人没回来,羊得回来。”
二狗胸口还缠着布,说完便扶着车辕喘气。周铁接过刀,照着死者家眷一户一只往下分。家里有三个以上孩子的多领一只,伤兵家先牵母羊,能产奶的不能杀。
八百只羊,当街分掉三百七十六只。
剩下的赶到东街空院。二百头牛留下五十头耕牛和三十头带犊母牛,四十头送盐马集换盐、铁和布,其余当场宰二十头,肉进十二口大锅。
牛皮归甲棚,牛筋归弓匠,骨头砸开熬油。
连牛血都被林青禾接走,掺盐煮给伤兵。
从前黑石堡打赢一仗,底下人最多喝一碗稀粥。如今塔木死了一夜,羊进家门,肉进肚子,狐皮铺到炕上。关里三千多人第一次看清,北山那片雪地不是地图上的名字,是会自己走回家的牛羊。
许万斗没白忙。
他用四十头牛换回六车粗盐、两车铁条、十二匹厚布和三大筐针线。牛没赶到南边,盐马集的商人便抢着出价。
“再来一百头,价还能高!”
许万斗朝北山努嘴。
“问陈爷去。”
陈牧还坐在关楼木椅上。
右肩伤口刚收口,肋下仍不能用力,伤脚放在一只倒扣的粮斗上。林青禾怕他趁人不在起身,把腰带从椅背后绕了两圈。
陈牧低头看一眼。
“松些。”
“你昨日也这么说。”
“昨日没勒住肚子。”
“勒住才不乱跑。”
林青禾将热药按到他肩上,手一点没松。
苏晚在旁边拨算盘,忍着笑报数。
“北山送回二百牛、八百羊。关内现有可用战马九百七十余匹,驮马三百余匹。塔木银甲已经挂在北门,青花马活下来了,但半年内不能骑。”
“牧场留多少?”
“三百八十六匹战马,四百多牛,一千五百只羊。阿娜朵还把八仓豆料全留下了。”
“对。”
陈牧咬着药布道:“人守得住,马才牵得回来。”
关外忽然响锣。
不是敌袭。
北门外来了七十多辆破雪橇。
拉车的有瘦马,也有人。车上坐满老人、女人和孩子,最小的孩子裹在羊皮里,脸上全是冻裂的口子。护着他们的只有三十二名骑手,人人弓弦结冰。
领头汉子在门外摘下狐皮帽。
“赤羊部,桑吉。”
“来投锅。”
他身后的人没有旗,只举着一只缺了底的黑铁锅。锅沿被刀砍过,挂着两条冻肉。
乌烈早年认识赤羊部。
这个小部只有两百多帐,替拔都放了七年羊。塔木一死,拔都派人抽走每帐最后一个成年男人,又要三百匹母马。赤羊部不肯,昨夜杀掉十二名收马白狐骑,带着能动的人往南逃。
他们不是第一批。
雪橇后还跟着十九名灰鹿部骑手、十一名独眼河马奴。再远处的山口,仍有人影。
拔都在北边抽兵。
凡能拉弓的男人全要进王帐,凡有马的部族都要交一半。抗命的便拿妻女抵。北山牧场被夺之后,他没有先来抢,而是把周围六个小部的家眷扣进黑水冬营。
桑吉的弟弟就在冬营。
“拔都有多少人?”陈牧问。
“王帐本部一千六百,白狐旧骑七百多,硬抽的小部骑手近九百。”
桑吉舔了舔裂开的嘴唇。
“三千上下。可那些被抽来的,半数不想替他打。”
三千骑若全压到白狼关,关墙守得住,北山牧场却会被踏平。
陆霜衣从北山回来不到半个时辰,左肋还绑着硬木片。她听完只问一句。
“黑水冬营离牧场多远?”
“快马半日。”
“里头多少守骑?”
“原有四百。拔都集兵后,抽走一半。还剩两百多,押着六部家眷,至少一千五百人。”
陆霜衣将沾血披风扔在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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