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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
囚帐里一个白发女人挤出来。
灰鹿人看见她,刀落进雪里。他抱住母亲,哭得像个孩子。跟他一起被抽来的四十多骑全转身,帮着追杀不肯降的白狐亲兵。
天亮前,黑水冬营换旗。
守骑死一百零八,降一百二十四,五人从东墙逃走。黑锅一方死二十七人,重骑折六,轻骑与新投骑伤八十余。
被扣的一千五百六十三人全部活着出帐,冻死的七个孩子也由各家抱走。
清点到末排帐时,人数却少了十六个。
赤羊部老人说,那些都是拔都特意挑走的年轻姑娘。守兵每晚送饭,却没人知道关在哪里。
那个半耳灰鹿骑突然指向粮仓。
粮仓外堆满麦袋,后墙却总有热气。周铁让人搬开二十多袋粮,下面露出一道木门。门里没有粮,只有一间挖进冻土的地窖。
十六个姑娘全锁在里面。
拔都准备把她们赏给王帐亲兵,怕人跑,连鞋都收走。有人脚已冻黑。
灰鹿骑脱下自己的毡靴递过去。
姑娘没接,先朝他脸上吐了一口。
她认得这身白狐甲。
灰鹿骑也没擦,只把靴子放在地上,转身去找守地窖的人。那名白狐亲兵已经死在马棚,他仍把尸体拖来,让十六个姑娘自己认。
有人拿木棍,有人拿石头。
最后连尸体身上的狐皮都被剥掉,撕成十六块裹脚。灰鹿姑娘这才穿上那双毡靴,对半耳骑说:“我弟弟也被抽走了。”
半耳骑捡回刀。
“跟着锅走,俺也去找。”
从囚帐出来的人也没有空手上路。
冬营守兵存了四百多件羊皮袄,原是拔都给亲兵换冬衣用的。阿娜朵全搬到雪地,先给孩子,再给老人。厚毡割成脚布,空粮袋缝成手套,九百多只羊里挑出二百只带奶母羊,跟着抱婴儿的雪橇走。
四十一辆粮车每车开一袋。
赶路的人经过便抓一把炒麦。没人领鞭子,也没人被催。冻得走不动的上车,车满了就将粮袋卸到马背。
一个独眼河老人坐上拔都的粮车,摸着车板直笑。
“给他赶了二十年车。”
“头回坐他的车。”
他的三个孙子挤在旁边,每人怀里抱一块肉。老人笑完又哭,拿刀将车上白狐记号一点点刮掉,刻上一只歪锅。
六部的人看见了,也去刮别的车。
四十一辆车还没离营,白狐已经全变成锅。
冬营里还有二百六十七匹马、四十一车粮、九百多只羊、两仓豆料和三百顶厚毡帐。
阿娜朵只看一眼便下令搬。
粮车套马,厚帐上雪橇,羊群赶向北山牧场。老人孩子先走,能骑的人留下拆木栅。连烧人的柴堆也捆上车,回去能烧三天。
有人舍不得黑水的井和草场。
这片冬营靠着不冻泉,四周雪下全是枯草。拔都若占回去,又能养几千匹马。
陆霜衣将一杆缺耳黑狼旗插在泉边。
“谁说要让?”
她留下八十名熟悉地形的六部骑手,又把降下的一百二十四骑全叫来。
“家眷先走。”
“想守自己水草的留下。”
一百二十四人,无一人上车。
他们中有人怕王帐,也有人怕黑锅的人秋后翻脸。陆霜衣没让他们赌命表忠心,只把缴来的马、弓和羊摆在栅内。
“守一天,一人一只羊。”
“守住三天,马归自己。”
“拔都若来得太多,带着羊往北山退。活人比泉值钱。”
这话比任何誓言都好用。
两百零四名守骑当场开始搬拒马。半耳灰鹿骑还把百夫长的好马牵到母亲面前,让母亲摸过马鼻子,才重新上鞍。
桑吉背着弟弟也没走。弟弟被放在粮车上,咬刀咬得满嘴是血,还在催他回去守门。
阿娜朵给冬营留下两车粮、三百只羊和全部二百零四名新守骑。她又将东南两面的木栅拆开,改成六道拒马。拔都想骑兵冲营,先得下马搬木头。
其余五百余骑护送家眷和缴获往北山。
队伍刚离开一里,北方地平线上出现火把。
拔都到了。
先来的三百名王帐前骑看见粮车和羊群,立刻加速。阿娜朵没有回头迎战,只让人将最后二十辆空雪橇横在冻河上。
雪橇下面早铺了黑水沟挖出的薄冰。
王帐前骑踏上河面,前五十匹马同时陷腿。后队收不住,一层压一层摔进冰水。
周铁带一百骑从河湾杀回,只砍落在最后的人,不碰拔都主队。王帐前骑死七十余,丢下八十多匹马,剩余人连拔都的脸都没见到便退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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