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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水冬营的排污沟,比赫石说的更臭。
二十一个人趴在冰面上,一点点往木栅下爬。沟里冻着马粪、烂草和污血,最薄的地方只隔一层白冰。赫石银甲太亮,早在五里外便脱下,身上只穿羊皮短袄。
爬到一半,冰裂了。
他左腿整个陷进黑水,臭气直冲脑门。后面的人捂住他嘴,把人硬拖出来。裤腿眨眼冻成硬壳,走一步便响一下。
赫石干脆割掉半截裤腿,赤着小腿继续爬。
木栅内有两条狗。
第一条刚嗅到沟边,桑吉便从冰洞里伸手,抓住狗嘴拖下去。第二条要叫,被赫石用冻硬的裤腿勒住脖子。
二十一个人翻进营时,营内还在睡。
西边一千五百多名家眷全挤在四排破帐里。每十顶帐外拴一根长绳,女人和老人睡觉也锁着脚。守兵怕他们逃,连火都不许多点,已有七个孩子冻死。
赫石找到赤羊部的帐。
桑吉的弟弟被吊在木架上,两只脚离地,胸前烙着白狐印。他昨夜带人抢马失败,拔都传令要留他到天亮,当着六部家眷剥皮。
桑吉想冲过去,赫石按住他。
木架下有八名守兵,旁边还堆着十几捆干柴。
拔都来前若营外受袭,守兵会点柴烧帐。六部的人被长绳串着,跑不出去。
赫石先带人摸向西栅绞盘。
桑吉独自钻进马棚。
他放开三十多匹马,又在马尾绑上草绳。火折子一亮,马群带着火星冲向东门。营狗狂叫,东边守兵全被惊醒。
“走水了!”
“马跑了!”
西栅同时升起。
第一批进来的不是骑兵,是三十名乌骨女人。
她们每人背两把刀,钻入囚帐便割绳。那个在塔木牧场找回儿子的年轻女人也来了。儿子留给老奴照看,她把两把弯刀全带在身上。
“能站的拿刀!”
“抱孩子的往冻河走!”
帐内人早知道今夜可能有人来,却没想到来得这么快。锁链一断,六部男人从草铺下掏出藏好的骨锥和石片,先扑向看守。
木架下八名白狐骑刚拔刀,桑吉从马棚后射出第一箭。
箭穿咽喉。
赫石带二十人撞进去,第二轮箭全射向火把。守兵看不清人,只听见帐间到处有人喊“黑锅来了”。
桑吉爬上木架割绳。
弟弟落下时已不会走。他把人背到一顶帐边,弟弟却抓住他的弓。
“给我。”
“你手抬不起来。”
“牙还能咬。”
桑吉将一把短刀塞进弟弟嘴里。弟弟咬着刀,趴在雪地上割其他人的脚绳。
南门骨号终于响起。
两百多名守骑醒了大半,开始往西营压。领兵的白狐百夫长没去堵门,先命人点燃干柴。
三支火把飞向囚帐。
第一支在半空被箭撞偏。
阿娜朵骑白马越过西栅,连射三箭。第二支火把落进雪,第三支钉在百夫长手腕上。
“拔都拿你们的家人挡箭!”
“谁替他点火,先烧谁的帐!”
守骑中有一百多人来自被抽兵的小部。火把一落,他们先乱了。有人故意射空,有人掉转马头去找自己的家眷。
白狐亲兵开始砍退缩者。
百夫长一刀斩掉灰鹿骑手半只耳朵,刚举刀再砍,阿娜朵已经到面前。白马从火堆旁跃过,她的弯刀顺着狐皮领口切入,百夫长人还坐在鞍上,头已垂到胸前。
西营彻底炸开。
六部家眷往冻河撤,刚被割开绳的男人却没有全走。他们捡起死者弓刀,跟在阿娜朵身后反冲。
冬营南门也在此时被撞开。
六十八名重骑在门外披甲,只跑了三百步。第一轮没有长枪,人人手里提沉斧和铁锤。两扇木门被马撞开一条缝,陆霜衣先把重枪塞进去,枪尾顶在马鞍上。
五匹马一起发力。
门轴从冻土里拔了出来。
陆霜衣左肋不能扭,便将自己绑在鞍上。她不追散兵,只领重骑沿南街直切火堆。凡抱柴、提油、靠近囚帐的人,全部撞翻。
后方四百余轻骑分成两翼。
周铁堵东门,乌烈堵北门。剩下的人绕营射箭,将守骑往中间赶。
黑水冬营原有二百三十七名守骑。
开战不到一炷香,白狐亲兵死六十一,被六部家眷用刀、木棍和锁链砸死三十多。剩下百余名被抽来的骑手,看见西栅外全是自己的老人孩子,一个接一个扔下弓。
最先投降的是那个被削掉半只耳朵的灰鹿人。
他没跪,捂着血脸走到百夫长尸体旁,捡起刀又补了三下。
“我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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