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山凑近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天哥……会不会，他是真怵了？”

    蒋天没接这话，但也没反驳。他站在那儿琢磨了一会儿，掏出手机，拨通了王秘书的号码。

    “喂？领导？”

    “我是小蒋，跟您汇报个事儿……”

    他把眼前这情形原原本本说了，末了还带点试探的笑：“您看，这几个盘子他干脆全撂了，连人带机器全撤干净.......八成是认怂了。”

    “这事儿……您说咱怎么往下走？”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王秘书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这不像高启强的路数啊。”

    “你等会儿，我查查。”

    片刻后，那边声音又响起来，语调却变了：“他老婆四天前带孩子飞非洲去了。”

    “你提的那几个工地，从那天起就没再动过一铲土。”

    “……他真怕了？”

    王秘书太清楚高启强是怎么爬起来的.......菜市场卖鱼的小摊贩，靠一根扁担、一副硬骨头，硬生生闯出条血路。这样的人，哪会轻易低头？

    可眼下这一桩桩，又明明白白摆在那里：妻儿远遁、工地停摆、连最常露面的保安队都撤得干干净净。

    王秘书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不对……不只是怕。”

    “他送走家人，恐怕不是想躲，是打算跟你，彻底掰腕子。”

    蒋天站在黑黢黢的工地门口，夜风卷着尘土扑在脸上，他扯了扯嘴角：“掰腕子？”

    “我看是缩进壳里，连头都不敢冒。”

    顿了顿，他扬声问：“领导，要不我现在带人，把他还在干活的几个厂子，顺手‘清’一遍？”

    王秘书笑了，轻轻摇头：“人家都让出三步了，你再踩上去，就不是争气，是失分寸了。”

    “对了，高启盛那边呢？”

    蒋天漫不经心一笑：“一个戴眼镜、翻书本长大的读书人罢了。”

    “他哥都退了，他还能掀得起什么浪？”

    “今天之内，给您准信儿。”

    “好。”王秘书应得干脆，“我等你消息。”

    电话挂断，蒋天朝前一挥手：“去强盛通讯！”

    车队刚驶入青华区强盛工厂外围，劳斯莱斯就开始颠簸.......不是大坑，是碎石，零星散落，像被人随手撒了一把。

    蒋天皱眉：“这路谁修的？招商办铺路都不扫个场子？”

    “停！别往前开了。”

    他推门下车，抬头望向厂区.......办公楼二楼还亮着几盏灯，车间顶棚的LED灯带也泛着微光。

    右手一挥，干脆利落：“砸！”

    百来号穿黑西装的男人立刻散开，快步朝大门围拢。

    韩山抢在最前，反手抽出一把短柄砍刀，刀刃顺着铁门缝往下一滑，“咔嚓”一声脆响，门锁应声崩断。

    大门被猛地推开.......

    昏黄应急灯下，厂房里人影晃动，脚步声、金属碰撞声、还有隐约的呼吸声，一下全撞进耳朵里。

    韩山眼神一凛，嗓音炸开：“兄弟们，进去！”

    憋了五天的火气，终于烧穿了最后一层忍耐。孙小怪第一个冲进去，吼声撕裂空气：“杀.......！”

    百余人齐刷刷拔腿狂奔，皮鞋踏在水泥地上震得人耳膜发颤，喊声混着回音，在空旷厂房里滚来滚去。

    强盛通讯办公楼二楼，高启盛背手立在窗边，杯中琥珀色的威士忌随着他手腕轻晃，映着楼下攒动的人头。

    他唇角一挑，低声道：“总算来了。”

    “我还以为，你们今儿个真不敢进门。”

    孟钰站在他身侧，指尖攥着衣角，声音有点发紧：“他们手里全是刀……真动手，会不会出事？”

    高启盛转过身，笑着把酒杯递给她：“惊喜，才刚刚开始。”

    “人都齐了？”

    孟钰深吸一口气，点头，眼睛亮得灼人：“全到位，滴水不漏。”

    高启盛接过空杯，“啪”地一声砸在红木桌上，玻璃碴子溅开，酒液顺着桌沿往下淌。

    “关门.......打狗。”

    第一车间。

    张方正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几天厂里突然改了节奏：全员夜班，只留一小撮人轮岗；加班费给得厚，可活儿干得古怪.......明明赶工期，设备却只开一条线；更怪的是，所有夜班工人，不管原先在哪条产线，全被调进了这座老掉牙的第一车间.......屋顶漏风、墙皮掉渣，上个月还听行政部念叨，说这车间“差不多该拆了”。

    他越想越不对劲，灌下半罐红牛，刚站起身想绕线巡查.......

    “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