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随手从纸箱里摸出一枚灰扑扑的石块，掂了掂分量，又翻过来看了眼底部微不可察的散热孔：

    “等这事落地，这些石头还能拉去填地基，结实得很；里头的电子件拆下来擦擦灰，换张屏、加个壳，转手就是几百台千元机.......成本？主要就是人工费，顶天了……一万出头吧。”

    谭思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瞳孔微微放大，半晌才吐出一句：“……服了。”

    心里却忍不住庆幸：

    幸亏李响当初没把高启盛往外推，真把他划进圈子外头去了。

    否则就凭他和李响俩人.......一个派出所辅警，一个律所实习岗，工资条上连“五位数”都凑不齐，别说搞这套立体布防，怕是连监控探头的型号都得百度半天！

    可对高启盛而言，这不是什么壮举，只是一次顺手而为的“工具包升级”。

    .......原来队里有个能甩开膀子砸资源的，是这种感觉？

    踏实，省心，连呼吸都带风。

    他没搭理两人呆住的表情，径直掏出几张内存卡，插进笔记本，双击打开文件夹。

    进度条一拖，画面跳出来.......一辆黑色车队缓缓停在工厂铁门外。

    高启盛点了慢放，目光一寸寸盯在屏幕上。

    谭思言喉咙发紧，压低声音：“是蒋天的人……车门开了！蒋天下车了！他在跟韩山说话……韩山带人冲大门了！”

    高启盛微微点头，手指轻点键盘：“音频杂音有点大，听不清话。”

    “切下一路信号。”

    三段不同角度拍下的视频接连调出，像拼图一样严丝合缝.......

    蒋天下车、踱步、抬手示意；韩山带人抡棍砸锁、踹门而入；蒋天最后转身回车，腕表在夕阳下反了一道冷光……

    整个过程，清晰得像拿尺子量过。

    高启盛往后一靠，终于松开一直绷着的肩膀：

    “运气不赖，没白折腾。”

    “这段够把蒋天钉死在主谋位置上了。”

    谭思言扶了扶滑下的眼镜，语气迟疑：“可……只能证明是他下的令。他全程没提名字，只喊‘领导’。”

    高启盛忽然笑了，眼角微弯：“但他今天，已经从局子里出来了。”

    谭思言猛地抬头，眼睛一亮：“那就够了！”

    “我这就动身去绿藤！”

    高启盛伸手按住他肩膀，力道不重，却稳稳把他摁回沙发里：

    “别急。”

    “咱们这锤子，现在还差一段火候.......得让对方亲手，再帮咱们抡两下重锤。”

    “再说，你单枪匹马过去，声势太弱。我得给你配几个人，嗓门大、脑子活、敢往前站的那种。”

    十天后。

    京海衙门，三楼东侧会议室。

    蒋天在合同末页签下名字，笑容温润如玉，右手自然伸出：

    “特别感谢赵领导给沙海这个机会，让我们能为京海建设添一份力。”

    “我们一定全力以赴，不负期待。”

    赵立冬接过王秘书递来的合同，笑意和煦，双手握住蒋天的手，轻轻晃了晃：

    “我也很看好沙海的格局和视野。”

    “愿咱们合作顺利，共绘新篇。”

    蒋天用力回握，眼神诚挚得能滴出水来：“一定！”

    顿了顿，又略带谦恭地欠身：“那……领导您先忙？”

    赵立冬颔首微笑：“慢走。”

    侧头对王秘书道：“小王，代我送送蒋老板。”

    蒋天立刻躬身：“谢谢领导关照！”

    王秘书含笑引路，右手虚扶，边走边聊，话题从京海老茶馆的龙井，绕到香江庙街夜市的牛杂粉，语气熟络得像刚认识三天的老友。

    一路送到正门口，王秘书停下脚步，脸上笑意未减：“蒋老板慢……”

    话音未落.......

    “咔嚓！咔嚓！”

    十几道闪光灯劈头盖脸炸亮，七八支话筒几乎同时捅到蒋天面前：

    “蒋总！请问您是否知晓十一天前持刀围攻鑫源建材厂一事？”

    “网传您是幕后指使人，对此有何回应？”

    “您今天签约入驻京海，是否意味着此事已尘埃落定？”

    蒋天脚步一顿，眼皮微跳。

    大陆的记者，也这么不留情面？

    那一瞬，他差点以为自己误闯了香江《苹果》的围堵现场。

    但他很快扬起嘴角，露出那种浸透三十年名门教养的、恰到好处的困惑与遗憾：

    “哎呀，真是误会啦。”

    “我昨天才下飞机，连京海地铁几号线都还没摸清，怎么可能去打一家素昧平生、毫无业务交集的企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