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言点点头，声音更轻了：

    “这条新闻上线前三分钟，京海晚间新闻刚播完.......赵局与蒋天签署战略合作协议的画面。”

    李保全瞳孔一震，整个人顿住。

    通了。

    全通了。

    他终于懂了.......为什么今早菜市场大妈买菜时攥着零钱手抖，为什么出租车司机听到“稽查局”三个字就自动绕路，为什么连服务员端杯水都会吓到失魂……

    赵德言垂着眼，语速很慢：

    “卷宗我调出来看了。蒋天提前释放，程序完全合规。”

    “证据链确实不足，当时真没法立案。”

    “沙海集团中标的管道工程，招标流程齐全，审计也过了。”

    “可这三件事摞在一起，就像三块拼图.......单独看严丝合缝，凑一块儿，却拼出一张让人不敢直视的脸。”

    “老百姓不懂什么叫‘疑罪从无’，也不清楚‘证据标准’有多高。”

    “他们只看见：伤人的歹徒跟蒋天有关，蒋天当天就被放了，第二天就和赵局握手签约。”

    “换谁，不怕？”

    李保全沉默片刻，最后一丝侥幸也沉了下去，只问：

    “视频，核过真伪了吗？”

    赵德言点了点头，声音低而笃定：

    “我托刑侦支队的老同事反复验过.......原始码流、时间戳、光影逻辑，全是真家伙。”

    “虽没工夫逐条核对，但基本能断定.......这视频不是拼凑出来的。”

    “里头所有信息，都来自市稽查支队通报、本地电视台报道，还有咱们政府官网发布的正式通告，桩桩件件，经得起查！”

    话音未落，会议室门口接连被推开。

    一拨拨西装笔挺的助理、秘书快步进来，手里攥着平板或手机，脸上写满急切。

    他们来京海，本就是替东家摸底：这地方靠不靠谱？安不安稳？值不值得投钱？

    基层走访才刚铺开，就撞上这么一条爆炸消息.......谁还坐得住？

    纷纷挤到自家老板身后，压低声音递手机：“张总，您快看看这个！”

    “哎哟，陈总，您也瞅瞅这个！”

    “京海这地界儿……听说最近不太平啊，咱搞芯片研发的，真要扎在这儿？”

    十几台i-Phone1在投资人之间飞快传阅，有人手心冒汗，有人喉结滚动，有人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朝自己胸口方向偏了偏，像怕被人拍到自己正盯着血淋淋的画面。

    像蒋天这样敢赌、敢押、敢跟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硬碰硬的，凤毛麟角。

    大多数投资人心里门儿清：他们是来赚钱的，不是来蹚浑水、拼刀子的！

    谁晓得下回挨砍的会不会是自家产业园的大门？

    谁愿意见自己技术骨干被人拖进小巷子，横七竖八躺一地？

    本地企业或许咬咬牙忍了，托人说个情、塞点东西，图个眼不见心不烦；

    可投资人不一样.......全国二十多个城市敞着门等挑，干嘛非挤进一个藏污纳垢的“黑窝子”？

    霎时间，会议室里嗡嗡作响，椅子挪动声、手机解锁声、压低嗓门的议论声混成一片。

    赵立冬站在台上，话筒还握在手里，后半截招商政策刚起了个头，就卡在了这阵骚动里。

    他只得笑着抬手，语气轻松却透着试探：“各位，是不是遇到什么情况了？”

    一位穿深灰西装的投资人立刻起身，略一欠身，笑容客气得滴水不漏：

    “领导见谅，集团总部临时有急事，我得马上赶回去。”

    “这次投资的事……先缓缓，回头再议！”

    有人带头，余下几位立马接茬：

    “我妈今早突然晕倒，我得立刻回沪照看！”

    “我家金毛昨晚生了六只崽，刚发朋友圈，我得赶紧回去抱一只！”

    “嘿，巧了！我也爱小狗，我陪你一道走，顺路捎你一程！”

    赵立冬连忙抬手挽留：“各位企业家千辛万苦聚到京海，不如留下来吃顿便饭？尝尝我们京海的海蛎煎、沙茶面！”

    王秘书也一步跨上前，挡在出口处，语速又快又诚恳：

    “要是招待哪里不到位，我们马上改！

    有任何需求，我们全力配合！

    求大家再给几分钟，听领导把话说完！”

    那位投资人却没看他，目光直直落在赵立冬脸上，眼神复杂得很.......三分客气，七分疏离。

    他点点头，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楚：

    “谢谢领导美意。”

    “只是这顿饭……我们怕是不敢应了。”

    “抱歉，告辞！”

    话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