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引着李保全穿过走廊，刚松口气想歇半秒，身后却传来一句温声慢语：

    “小同志，我刚才好像……瞧见你有点发慌？”

    李保全顿了顿，斟酌着词儿，尽量说得平和些：

    “嗯……是怕我们？”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经理脸霎时褪尽血色，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没有没有！领导您真误会了！”

    “我哪敢怕您啊？真不怕！”

    话音未落，她突然九十度弯腰，连鞠三个躬，转身拔腿就蹽，高跟鞋敲得大理石地“哒哒”直响，眨眼就没影了。

    李保全站在原地，没动，也没笑。

    眸子沉了下去，像一口封了多年的井。

    他轻声问：“小赵，你怎么看？”

    身旁的秘书赵德言垂眸，声音压得极低：

    “恐怕是有大事发生了.......没登报，没通报，但早顺着人嘴、顺着菜篮子、顺着公交卡，一层层传开了。”

    李保全喉结动了动，手指无意识掐进掌心：

    “不是小事。是信任在松动。”

    “老百姓嘴上不说，心里却在打问号.......这比什么案子都重。”

    “而我，居然一无所知。”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赵德言：

    “小赵。”

    赵德言抬眼，声音沉稳如铁：

    “我马上去查。”

    李保全微微点头：

    “注意分寸，也注意安全。”

    赵德言颔首，转身大步离去，皮鞋声坚定而利落。

    李保全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掬起一捧凉水扑在脸上，再仔仔细细擦干。镜子里的男人神情已恢复如常，甚至带上几分暖意。

    推开大会议室的门，他朗声笑道：

    “各位老板，久等啦！”

    满屋人齐刷刷起身，笑声热络：

    “李领导来啦！快请坐快请坐！”

    李保全笑容舒展，一一握手，像春风拂过麦田.......暖，稳，不露一丝褶皱。

    “哈哈哈.......欢迎各位来到京海！也诚心盼着大家在深入了解这座城之后，愿意把根扎下来，把事业落下来！”

    “咱们先听一听京海的整体家底、发展脉络，还有接下来的蓝图。”

    “下午啊，我亲自陪大家逛一逛、转一转，喝一碗热汤面，坐一回老茶馆，实实在在感受下京海的烟火气、人情味！”

    一屋子企业家纷纷笑着附和。

    “好嘞，先听领导讲讲京海！”

    “能跟各位领导并肩做事，那是我们求之不得的事儿！”

    这些老板心里门儿清：眼下还没签合同、没投一分钱，自己就是座上宾；

    领导们得端着茶、弯着腰，笑脸相迎，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够熨帖，哪步路带得不够周到.......就怕你转身去了隔壁市。

    可等厂房盖起来了，资金打进来，公章按下去，主客关系立马就倒了个个儿。

    与其等到人家手握审批权、监管权，再低三下四去求人，不如趁现在热乎劲儿还在，先把情分处出来，把话说到心坎上。

    会议室里笑语不断，气氛松快得像刚蒸出锅的豆沙包。

    李保全侧过身，笑意温和地望向赵立冬。

    “那……这就开始？”

    赵立冬微微点头，神态从容。

    “好，各位老板，我这就带大家‘翻开’京海这本厚书！”

    他抬手点了点遥控器，幕布缓缓亮起，PPT首页刚浮出“京海·新十年”几个大字.......

    “哎哟！”

    “哗啦.......哐当！”

    一声短促的惊叫，紧接着是玻璃碎裂的脆响。

    赵立冬闻声回头，只见一名年轻女服务员僵在门口，脸色发白，托盘空空如也，几只水杯炸成满地晶莹的渣子，在灯光下泛着慌乱的光。

    他微怔，语气平和：“怎么了？”

    韩晴身子一缩，本能往后退了半步，手指紧紧攥住围裙边角。

    旁边一位穿深灰西装、戴金丝眼镜的中年投资人笑着起身，语气轻快又体贴：

    “打翻杯子了？怕挨训？”

    “别紧张，算我头上.......回头我跟你们经理说一声，钱我结。”

    韩晴嘴唇一抖，脱口而出：

    “别杀我！”

    在她眼里，这哪是什么招商引资推介会？

    分明是一场黑云压顶的江湖集会！

    而自己，不是误闯虎穴的哈士奇，连哈士奇都比她胆肥.......她顶多是只迷路进狼群的小羊羔，连咩都不敢大声。

    天晓得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