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传来压低的声音，带着点疲惫和无奈：“领导，您也知道，工地那边快炸锅了，工人们堵在大门口喊口号，我正蹲在楼梯拐角喘口气……真抽不开身啊。”

    王秘书语调一沉：“抽不开，就自己劈出一条缝来。”

    “蒋天，留不得了。”

    “你处理掉他。”

    李响明显顿了一下，声音发紧：“……您是说，让我……弄死他？”

    王秘书皱眉：“我说得不够明白？”

    李响苦笑一声：“可那是条活生生的人命啊……再说，前两天他还请我吃粤菜，聊得挺投缘。”

    “万一我领会错了意思，真把人办了，回头您怪我莽撞，我找谁说理去？”

    王秘书声音陡然拔高，字字砸下来：“意思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李响愣住：“……我理解的是哪个意思？”

    王秘书闭了闭眼，忍了三秒，终于绷不住，低吼出声：

    “给我马上、干净、利落地结过了蒋天！听懂没有！”

    李响立刻接话，语气诚恳得挑不出毛病：“哎哟对不起领导，今儿太忙，脑子有点浆糊……行！明白了！”

    “他人在哪儿？我这就过去！”

    王秘书言简意赅：“他被高启盛彻底惹毛了。最后一次通话，他放话.......‘今晚必须让他闭嘴’。”

    “你重点盯高启盛。另外，蒋天现在住金茂酒店2308房。找人这种事，不用我教你。”

    末了，补了一句：“手脚利索点，别留尾巴。”

    电话挂得干脆，只剩忙音。

    李响收起手机，顺手把口袋里的微型录音笔也揣紧，拔腿就往审讯室跑。

    推开门时，高启盛正靠在椅子上，膝盖上摊着一本《帕斯卡尔思想录》，书页边角都翻得起毛了。听见动静，他慢悠悠抬眼，目光落在李响脸上，嘴角一扬。

    “李队，这是……王秘书让你来通风报信？”

    李响没绕弯子，直截了当：“蒋天要对你动手。王秘书刚下的令。”

    “我建议你先劝工人散了，这几天就住局里.......安全。”

    高启盛合上书，指尖在封面上轻轻点了点，笑意未减：“狗急了才跳墙。”

    “那我这堵墙，可不能躲。”

    李响眉头紧锁：“他手下有个老手，去年李宏伟的事，就是他干的。心狠、手稳、不留痕。”

    “你现在出去，等于把脖子伸进刀鞘里。”

    高启盛笑了，笑声清朗，一点不带怯：“干大事的人，哪有不赌命的？”

    “谭思言敢豁出去，你李响也敢站出来，”他顿了顿，抬眼直视对方，“你觉得，我会怕？”

    “我早把全部身家、名声、退路都押进去了.......多加一条命，又算什么？”

    他摊开双手，腕子上的铐痕还没消：“打开吧。”

    “我去会会他。”

    李响没说话，只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掏出钥匙，“咔哒”一声，解开了手铐。

    临出门前，他悄悄把那支录音笔塞进高启盛外套内袋，指尖碰了碰，示意他收好。

    高启盛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活动手腕，像是即将登台的演员，整了整衣领，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灯光洒在他背上，影子拉得很长，很稳。

    刚推开审讯室那扇沉甸甸的铁门，高启盛抬眼就撞上郭文建那张绷得极紧的脸.......眉峰压着，下颌线绷出冷硬的弧度，像一尊刚从冰窖里搬出来的石像。

    “折腾完了？”

    高启盛没半分迟疑，立刻微微弯腰，脊背挺直，动作干脆又诚恳。

    “多谢您担待！”

    郭文建是整盘棋里，唯一一个事先没打过招呼的人。

    可偏偏，他扛下了最重的一块石头。

    上面来人质问时，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把大门外六千多号工人堵着路、喊着号子、水都喝不上一口的实情，原原本本摆到了桌面上。

    这才让谭思言顺利拿到了上级的点头，也稳住了局面。

    这事无论成与不成，郭文建自己的仕途，八成要打个折扣。

    可他既没提条件，也没伸手要回报，连句牢骚都没漏出来。

    图什么？

    不过就是盼着天光敞亮、是非分明罢了。

    高启盛自认做不到这份坦荡，但心里头，真真切切地服气。

    郭文建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完事了就麻利走人。”

    “最近睁大点眼，别让法医科的同事半夜爬起来给你写报告。”

    话音刚落，他已背起手，步子不疾不徐地朝办公室方向去了。

    高启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