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跪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菜刀，刀刃上全是豁口。

    他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眼睛瞪得像铜铃，死死地盯着门口的人影。

    他的脸色蜡黄，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看起来至少一个星期没吃饱过饭了，但他的眼神里有一种东西，那种为了保护身后的两个人，可以把命豁出去的决绝。

    女人跪在男人身后，双手死死地捂着孩子的嘴。

    那孩子大约四五岁，脸被捂得通红，眼泪汪汪的，小身体不停地扭动。

    女人的脸上全是泪痕，眼睛哭得肿成了核桃，但她不敢松手，因为她知道，孩子哭出来的声音，会把死神引过来。

    狗剩站在门口，逆着光，看不清脸。

    他高大的身影把整个门口堵得严严实实，像一个黑色的剪影。

    男人举起菜刀的手在抖，声音也在抖，但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别……别过来……我警告你……我杀过人的……”

    狗剩没动，也没说话，就那么站着。

    三秒钟后，他蹲了下来，把自己的高度降到和那个男人平视。

    军刀还在腰后，手枪还在腋下，他的手没有碰任何武器。

    “我没恶意。”狗剩说，声音放得很低很缓，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野猫，“就是路过，打听点事。”

    男人的眼里闪过一丝犹豫，但手里的刀没放下来。

    他看着狗剩的脸，看着他身上的装备，看着那把别在腰间的军刀，他认出来了，那不是普通人的东西，那是军品。

    “你……你是当兵的？”男人的声音还是抖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

    “以前是。”狗剩说，“退伍了。”

    男人的肩膀松了一点点，只是一点点。

    他把菜刀放低了一些，但没有放下，另一只手伸到身后，摸索着握住了女人的手，用力攥了攥。

    女人的身体还在抖，但捂孩子嘴的手，终于松开了一些。

    那孩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声音又尖又亮，在空旷的屋子里来回撞击，像一把刀子在所有人的耳膜上划来划去。

    女人赶紧又捂住了，但声音已经传出去了，在寂静的镇子上空飘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狗剩回头看了一眼门外，确认没有动静，然后转回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能量棒，撕开包装，放在地上，推到那男人面前。

    能量棒的香味在封闭的屋子里弥漫开来，甜丝丝的，巧克力味。

    孩子的哭声小了一些，他从妈妈的指缝里看见了那根花花绿绿的东西，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男人看着那根能量棒，喉结上下滚了滚，咽了一口唾沫。

    “不收你钱。”狗剩说，“就换几句话。”

    男人盯着狗剩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没有凶狠，没有贪婪，也没有那种他见过太多次的、把人当成猎物的冷静。

    这双眼睛是平的，像一潭安静的水，看不出什么情绪，但至少是干净的。

    男人终于放下了菜刀，把它搁在膝盖上，但没有松手。

    他伸手拿起那根能量棒，掰成两半，一半塞给身后的孩子，一半递给女人。

    女人摇摇头，把那一半又推回给他。

    男人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但他没有哭，把那半根能量棒攥在手心里，看着狗剩。

    “你想问什么？”

    狗剩在他面前盘腿坐了下来，像跟老朋友聊天一样随意：“西边那道关卡，领头的是谁？有多少人？什么装备？”

    男人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像被人抽干了血。

    他的手又开始抖了，膝盖上的菜刀跟着叮叮当当地响。

    女人在后面发出了极低极短的抽泣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了一样。

    连那个孩子都不哭了，嘴里含着能量棒，瞪着乌溜溜的眼睛看着大人。

    “你……你要去那边？”男人的声音变调了，像嗓子眼里卡了一块东西。

    “你不用管我干什么，只管把你知道的告诉我。”狗剩的语气很平静，“说完之后，这一袋东西都是你的。”

    他从腰后解下一个帆布袋，打开，倒扣在地上。

    十几包压缩饼干、两大瓶矿泉水、一包牛肉干、几盒方便面、几块糖、一小袋盐、一板消炎药，哗啦啦地堆了一小堆，像一座小小的山，在昏暗的屋子里闪着光。

    男人的瞳孔放大了。

    这些东西在末日之前，不值几个钱，在末日之后，够一个人活两个月。

    够一个家庭活一个月。

    他的手终于从刀柄上松开了。

    要养家糊口的人，在足够的食物面前，没有什么原则是不能商量的。

    “那些人……三个月前来的。”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怕被人听见一样，“来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