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粘稠的、饱含着尘土、血腥、焦糊金属和冰冷绝望的黑暗。像沉入海底最深的淤泥，无孔不入，挤压着残破躯体的每一寸缝隙。没有光。没有声音。只有身体内部残存的、如同破旧风箱般的微弱喘息，每一次拉扯都带着浓重的铁锈味和内脏破碎的甜腥，在死寂中清晰得令人心悸。骨头断了多少？肌肉撕裂了多少？神经烧毁了多少？不知道。只有一种无边无际的、深入骨髓的冰冷和麻木，像一层厚厚的裹尸布，包裹着这堆勉强称之为“活着”的残骸。

    导师……欧阳明……被他自己设计的毁灭埋葬了。

    猎场……熄灭了。

    结束了……

    意识在冰冷的虚无中沉浮。没有愤怒，没有不甘，没有恐惧。只有一片死水般的平静。父亲日记本粗糙的皮质封面，死死地硌在胸口，隔着破碎的衣物，仿佛成了这具残躯与冰冷世界之间，最后、最沉重的连接点。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支旧钢笔最后灼烫的触感……和它熄灭前……那微弱的一闪……

    父亲……我……尽力了……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那永恒的、无梦的黑暗深渊时——

    咚！

    一声极其沉闷、仿佛来自遥远地心的震动，猛地穿透了厚重的黑暗和麻木！紧接着，又是一下！

    咚！咚！

    不是自然的坍塌！是……有节奏的！沉重的！如同巨锤敲击大地！

    挖掘？！

    心脏……那早已冰冷沉寂的器官，像是被这沉重的敲击猛地唤醒，极其微弱地、不甘地……搏动了一下！

    咚！咚！咚！

    声音更近了！更清晰了！伴随着那沉重敲击的，还有隐约的、被厚重阻隔扭曲的……人声？！呼喊？！还有……某种机械钻探的……低沉咆哮？！

    他们……在上面？！在挖掘教堂废墟？！

    希望？不……是……另一种形式的终结？被挖出来？作为“杀人狂魔”钟谦？作为背负着无数血债的……实验品？

    麻木的平静被撕开一丝裂隙。一丝冰冷的、混杂着荒谬和最后倔强的情绪悄然滋生。

    不……不能就这样……被挖出去……像一件垃圾……

    真相……父亲的血泪……林秀娟的断腕……胡老头的恐惧……欧阳明的冰冷实验……所有的一切……都必须……被看见！

    日记！胸口那本浸透血污的日记！

    我残存的、唯一能动的左手手指，在冰冷粘稠的血污和碎石中，极其艰难地、用尽最后一丝生物电流驱使的力量……摸索着。摸索着日记本坚硬的边缘。摸索着封面上那粗糙的、被血浸透的皮革纹理。

    抓住……翻开……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

    身体却像一块沉重的铅块，连动一动手指都耗费着难以想象的生命力。意识在剧痛和眩晕的边缘疯狂拉扯。

    咚！！！！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仿佛就在头顶炸开！整个黑暗空间剧烈地摇晃起来！比之前的任何一次坍塌都更猛烈！大块大块的、带着湿冷泥土气息的混凝土块和扭曲的钢筋，如同天罚般轰然砸落！烟尘如同沸腾的怒涛，瞬间灌满口鼻！

    一块边缘锋利的巨石，带着死亡的尖啸，擦着我的头皮狠狠砸在身侧！碎石和热浪冲击着残破的身体！

    噗——！

    又一口滚烫的鲜血混合着内脏碎片喷了出来！眼前彻底被黑暗和金星吞噬！最后的力气……耗尽了……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底的深渊……急速坠落……

    ……

    ……

    光。

    刺痛。

    灼烧着眼皮。

    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带着温度的、橘红色的……光芒？还有……晃动的人影？嘈杂的……人声？

    “这里！这里还有空间！”

    “小心！结构非常不稳定！”

    “担架！快！发现幸存者！”

    “老天……这……这是……”

    混乱的声音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模糊不清地灌入破碎的耳膜。刺眼的光束在眼前晃动，如同灼热的烙铁，烫得紧闭的眼皮都在刺痛。

    身体……被触碰？被搬动？剧痛如同苏醒的亿万根毒针，瞬间刺穿了麻木的神经！喉咙里涌上腥甜，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

    “……脉搏极其微弱……”

    “……多处贯穿伤，开放性骨折……”

    “……严重烧伤……电击伤……”

    “……快！肾上腺素！建立静脉通道！他快不行了！”

    冰冷的液体注入血管。像一股微弱的电流，暂时激活了濒临熄灭的生命之火。意识被强行从深渊的边缘拽回一丝。

    眼皮……极其沉重地……掀开一条缝隙。

    刺目的白光。晃动的、带着防毒面具和头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