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欢从行政楼出来，直奔学校外面那片老旧宿舍楼。

    穿过那条种满梧桐的巷子，拐进单元门，爬上四楼。

    推开门。

    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扑面而来。

    七十多平的房子里，靠墙摆着两排计算机桌，显示器一台挨着一台。

    地上拖着网线和插线板，窗台上摞着空咖啡罐和泡面盒。

    吴天坐在最里面那张桌子后面，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眼镜片上映着光标跳动的光。

    冯敬时坐在他旁边，戴着卫衣帽子，两只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着，屏幕上是一个正在调试的订单调度模块。

    旁边还有五个人，有的在写前端界面，有的在测支付接口，有的在理数据库。

    一个个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的。

    剩下的几个没来的，下课之后也会过来。

    吴天抬起头，看到宋欢，立刻站起来。

    “老板。”

    他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一下镜片，重新戴上，“网站的de今天晚上就能赶出来，前端页面基本搭完了，后端接口也联调得差不多了，就差支付模块和订单系统的最后几个接口。”

    宋欢点了点头。

    De，就是网站的演示版、样板、试用版。

    拿着这个去商学院找王建业，手里就有了实实在在的东西，比空口白牙说方案强一百倍。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椅背上，卷起袖子。

    “还有什么活？”

    吴天愣了一下。

    冯敬时的键盘声也停了一瞬，从卫衣帽子里抬起头，看了宋欢一眼。

    旁边几个人也扭过头来。

    宋欢拉了一把椅子，在一台空计算机前面坐下来，“我也是学计算机的。”

    几个人面面相觑。

    吴天张了张嘴，把“你不是老板吗”这句话咽回去了。

    宋欢活动了一下手指，搭在键盘上。

    开始敲。

    他这台计算机里面写的是一个商家端的订单接收接口。

    数据表结构、字段定义、SQL语句、接口逻辑，一行一行地往下写。

    敲键盘的速度不算快，但很稳，几乎不停。

    吴天站在他身后，看着屏幕上那些代码。

    冯敬时也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然后他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宋欢没回答。

    前世他学了四年计算机，又在行业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虽然后来创业失败了，但底子还在。

    这点代码量，不算什么。

    他一点一点敲着键盘，屏幕上的代码一行一行往下走。

    天色暗下来了。

    窗外的梧桐叶子在路灯下泛着黄光。

    屋里没人说话，只有键盘声，噼里啪啦的，连成一片。

    九点半。

    冯敬时敲下最后一个回车，把配送端的接单接口调通了。

    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吴天把前后端联调跑了一遍，用户端下单、商家端接单、配送端派单，三条线全跑通了。

    没有报错，没有延迟，数据同步正常。

    “通了。”吴天的声音有点抖，不知道是累的还是激动的。

    宋欢也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那个简陋的de界面。

    白底蓝字，没有任何设计可言。

    但订单从用户端发出去，商家端能收到，配送端能接单，整个流程跑通了。

    这就够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站起来，走到每个人的工位前面，一人发了一百块。

    “去吃宵夜，我请。”

    众人欢呼。

    吴天把钱折好塞进口袋，冯敬时把钱夹进笔记本里，几个队员已经开始讨论待会儿去哪家烧烤摊了。

    脚步声、说笑声，一群人鱼贯而出。

    门关上了，屋里安静下来。

    宋欢坐在计算机前面，没有走。

    他把de从头到尾又跑了一遍。

    下单、接单、派送、完成。

    跑了一遍，又跑了一遍。

    第三遍跑完，确认没有故障，他才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了口气。

    胃忽然疼了一下。

    象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拧。

    他皱了一下眉，手按在肚子上。

    然后想起来了，中午从陈修远那儿出来，直接来到这里，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

    他撑着桌沿站起来，把计算机关了，灯也关了，推门出去。

    十月的夜风凉凉的，梧桐叶子在路灯下打着旋。

    他走下楼，准备去前面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想进去买个面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