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空陪着闲云又走了一段路。

    两人从绯云坡的尽头拐上了通往玉京台的石阶，石阶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灌木，每隔一段路就有一盏石灯，灯座上的花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

    上面该拨点摩拉下来修缮一番的。

    午后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是一幅不断变化的画。

    闲云走在江空左边，步伐依然从容，墨青色的仙鹤长裙在微风中轻轻摆动。

    她走着走着，忽然开口道，语气像是在问一件突然想起来的事。

    “说起来，甘雨那孩子应该是在月海亭工作吧？”

    江空愣了愣，偏头看了闲云一眼，又收回目光。

    “应该大概可能也许肯定是吧。甘雨小姐毕竟是个工作狂，今天也不是什么休息的日子。我听说月海亭秘书是没有固定的休假日的，全看自己的工作进度。”

    闲云：“全看工作进度？”

    江空：“也就是全看自觉吧。”

    闲云：“那以甘雨那孩子的性子恐怕会很吃亏吧？”

    江空：“怎么，您是想去见见她吗？”

    闲云轻轻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微微低垂，落在脚下的石阶上。

    “既然都到璃月港来了，也该去看看她的。那孩子一天到晚忙于工作，回奥藏山的次数也屈指可数，这些年确实是聚少离多了，唉。”

    江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我理解”的过来人感。

    “哦，孩子大了是这样的。我也好久没见到廿宝和小白了。她俩在外面玩得开心，大概都忘了山下还有我这么一个少爷。”

    闲云白了江空一眼，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你不要把你的情况跟我的情况混为一谈”的纠正意味。

    “你那情况跟本仙能一样嘛？廿宝和辰白都还那么小，等她们在外面玩够了，迟早会回来的。甘雨那孩子……她已经在外面待了很久了。”

    江空哈哈一笑，马尾辫在背后甩了一下。

    “真君要是想常见到甘雨和申鹤，也可以常来尘世走走的嘛。反正您现在也下山了，不如多待几天，四处看看。”

    闲云轻轻哼了一声。

    “也、也没有很想。本仙只是偶尔想起罢了。”

    江空“哦哦”地随意应付了两声。

    闲云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解释。

    随后，江空领着闲云来到了月海亭附近。

    月海亭坐落在玉京台的一侧，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青瓦白墙，飞檐翘角，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灯笼上写着“月海”二字。

    门前的石阶擦得很干净，台阶两侧种着两棵桂花树，树上挂着几块小小的木牌。

    江空注意到，留云借风真君这家伙对璃月港并不熟悉，走在路上还会偶尔停下来辨认方向。

    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找到云间酥舍来的。

    总不会逮着个路人就说“本仙想去云间酥舍，给本仙带个路”之类的吧。

    江空在月海亭门口停下来，朝前面那栋青瓦白墙的楼阁努了努嘴。

    “前边就是月海亭了。甘雨小姐要是见到您来了，应该会大吃一惊吧？”

    身旁的闲云此时却突然停步了，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月海亭，墨青色的长裙的下摆被风吹得往前飘了一下，又落了回来。

    江空愣了愣，转过头看着闲云。

    闲云沉默了片刻，然后淡淡地说道。

    “本仙就到这里吧。你代本仙去慰问一下她吧。”

    江空头顶顿时浮现三个明黄色的问号。

    是真的浮现了——淡金色的、半透明的问号，一个接一个地从他头顶冒出来，像是从江空脑袋里涌出来的气泡。

    三个问号排成一排，漂浮在他头顶上方约半尺处，缓缓旋转。

    以至于闲云看到江空头顶突然出现的问号时，还小小地惊了一下。

    她的身体微微后仰，红框眼镜后面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这是什么玩意儿”的意外。

    然后她笑骂道。

    “你的法力就是用来做这种无聊的事的？”

    江空一边把手伸到头顶，把那些问号一个一个地拍散，像是拍泡泡一样——问号在他手指碰到的时候“噗”地一声碎了——一边盯着闲云，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你是在逗我吗”。

    “何意味呀真君？前面您又说想见见甘雨的，现在到地方了，怎么又改主意了？这临阵脱逃——不对，这临门不入，可不是仙家的风格，你在怕什么？”

    闲云脸色泛起微微红晕，那抹红从颧骨蔓延到耳根，在阳光下不太明显，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

    她轻轻哼了一声，双手交叠在身前，下巴微微抬起，像是在给自己撑场面。

    “本仙可没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