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长老鱼贯退出殿外，脚步声渐渐远去，衣袂摩擦的窸窣声、低低的交谈声、鞋底敲击青石地面的嗒嗒声，都消散在长长的走廊尽头，大殿恢复了空旷的寂静。

    江倾月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正准备跟上离开，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倾月，你且留步。”

    听到声音，她转过身，云澜真人还坐在高台上，双手交叠放在案几上，自光温和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温润如常，但江倾月总觉得，那目光比平时更深了一些，象一潭看不见底的水。

    江倾月微微欠身，语气礼貌：“师尊，请问还有事吗？”

    云澜真人没有立刻回答，挥手示意她过来坐下，江倾月照做。

    他看了她几息，然后问了一个似乎毫不相干的问题：“倾月，你觉得，刚刚的会议如何？”

    他的目光炯炯有神，象两盏灯，照得人无处遁形，看起来是在认真等待一个答案。

    江倾月微微一怔。

    她并不知道这个问题意味着什么，但还是仔细回想了一下刚才殿内的场景。

    吴长老的慷慨激昂，刘青岩的刨根问底，炎阳长老的自责，其他几位长老的议论纷纷，还有那些短暂的沉默和意味深长的对视。

    她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道：“弟子认为，各长老的反应均有不同，虽有争论，但都是在为宗门着想。”

    云澜真人“恩”了一声，不置可否。

    随后他转头看向身旁一直静立的贴身侍卫，那位一直站在阴影里、几乎让人忘记他存在的灰衣人。

    “你觉得呢？有何感想？”

    侍卫似乎也感到有些突然，被点名提问的他愣了一下，但很快便回过神来。

    接着他沉默了片刻，目光低垂，象在回忆，又象在组织语言。

    最后他抬起头，声音沉稳，措辞谨慎地回答：“回大人，属下认为，各长老的表现的确如江大人所言，虽持不同观点，小有争辩，但大体上还是为宗门考量。”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只是，今日刘青岩大人，似乎格外积极？”

    云澜真人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象是被风刮走的落叶。

    “他是众长老中哪怕年轻人里也是最年轻的那一位，对很多事尚不清楚，于是多问了几句，正巧，勤学多问这四个字也是他本人的行事风格。”

    侍卫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江倾月站在那里，目光在师尊和侍卫之间来回了一次。

    她总觉得，这段对话不只是闲聊那么简单，但师尊没有表现出想要继续解释的意思，因此她也不便追问。

    不过，她还有另外一个问题，尤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师尊，方才吴大人所说那些过往，与您曾教导我的，似乎有些出入？”

    云澜真人笑了笑。

    那笑容里带着一种长辈对晚辈的宽容，也有一些“你果然注意到了”的欣慰。

    “所谓传说，本就是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话，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历史，民间流言更是从来不断绝，内容上有些参差，也是可以预见的结果。”

    他的语气轻描淡写，象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江倾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

    云澜真人收敛了笑容，语气变得认真起来：“不过，你还是要多加小心，即便是在宗门内，也要有警剔心，千万不要放松警剔。”

    江倾月看着他，这句话的分量，她听懂了，于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弟子明白，定谨记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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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澜真人这才挥挥手，她见状便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走出殿外。

    阳光从殿门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然后渐渐消失在门坎外。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

    云澜真人坐在高台上，手指轻轻敲着案几，发出极轻的“嗒嗒”声。

    侍卫站在阴影里，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云澜真人才开口，声音很轻，象是在自言自语：“传说————呵。”

    与此同时，另外一边。

    月隐峰的小院里，阳光正好。

    许尚正在院中做着伸展操。

    他先用菌丝撑住地面，把菌盖慢慢抬起来，然后缓缓向左扭，再缓缓向右扭，最后把菌丝一根一根地伸直、收缩、再伸直。

    接着他将一根菌丝向上伸直，再伸直，绷到极限，然后缓缓向左倾斜，再缓缓向右倾斜，动作缓慢而专注，象在打一套太极。

    另一根菌丝向前探出，画了个圈，收回，再探出，再画圈。

    第三根菌丝向后拉伸，够到自己的菌根，停留片刻，松开。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如果忽略他是一朵蘑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