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林西曦套上一件鹅黄色的卫衣，这是昨晚阿木的妹妹小桑偷偷塞给她的，说是用山里的黄栀子染的，袖口还绣着歪歪扭扭的小太阳。

    她将头发扎成蓬松的丸子头，发绳是姜莱硬塞给她的荧光绿。

    "快快快！"姜莱咬着牙刷冲进宿舍，泡沫糊了下巴，"阿木说去晚了抢不到好锄头！"

    宋小雨正对着裂了条缝的镜子涂防晒，闻言手一抖，白霜抹到了颧骨上："种菜还要抢工具？"

    "你以为呢？"姜莱含混不清地说，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山泉水，"哗啦"泼在脸上，"周予安那家伙肯定已经——我靠！好冰！"

    三个女孩的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麻雀。

    太阳刚爬过东边的山脊，将梯田染成金色。二十多个城里学生扛着各式农具走在田埂上。

    "这真的是锄头？"周予安用两根手指拎着那把锈迹斑斑的工具，"还没我家高尔夫球杆重..."

    话音未落，脚下一滑，整个人栽进刚翻过的泥地里。男生们哄笑起来，七手八脚去拽他，结果接二连三摔作一团。女生们举着手机疯狂拍照，姜莱的笑声隔着整片田野都能听见。

    林西曦正蹲在小溪边舀水，突然感觉有人在她身旁蹲下。"这种子要泡过才行。"

    纪元的声音混着山泉传来。他今天穿了件灰蓝色的工装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晨光透过他指间的缝隙，照得那些黑芝麻似的菜籽晶莹透亮。

    "你怎么知道？"林西曦接过竹筒，指尖碰到他沾着泥土的手背。

    "昨晚借了阿木的《农事手册》。"他指了指自己眼下淡淡的青黑，"第三章，秋播要点。"

    二三十个同学到达田地里。

    "坑要这么深！"阿木正在种菜事项，黝黑的手臂肌肉线条随着动作起伏。

    林西曦在一旁认真学习，她正努力按照阿木教的"三指深"标准挖坑，却总是控制不好力度。

    "角度不对。"

    身后突然笼下一片阴影。纪元的双手从她肩侧伸过来，覆在她握着锄头的手上。他的胸膛几乎贴着她的后背，说话时呼吸扫过她耳尖："手腕要往下压，像这样——"

    锄头"嗤"地没入泥土，林西曦能清晰感受到他掌心的茧子，那是常年握笔留下的，此刻却稳稳引导着她开垦土地。她的耳尖烧了起来，不知是因为劳作还是别的什么。

    "懂了没？"纪元松开手，却没收回去，而是轻轻拈走她发间的一根稻草。

    "差、差不多..."林西曦结结巴巴地应着，低头继续挖坑，结果一锄头下去，泥点溅到纪元裤腿上。她慌忙去拍，手腕却被握住。纪元从兜里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手帕："留着擦汗。"

    溪水叮咚声中，他们一个挖坑一个播种，配合渐渐默契。

    "姜莱！你撒的种子都堆成山了！"周予安蹲在对面田垄大喊，他昂贵的球鞋早已裹满泥浆，裤腿卷到膝盖，露出白皙的小腿。

    姜莱抓起一把土扬过去："要你管！我这叫密集型种植！"

    "那是浪费种子！"周予安冲过来抢她手里的布袋，两人在田埂上拉扯，突然脚下一滑——

    "扑通！"

    双双栽进灌溉渠里。渠水不深，刚没过腰际，却把两人淋成了落汤鸡。周予安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姜莱的发绳不知漂到了哪里。

    围观的同学爆发出大笑，有人起哄："抱一个！抱一个！"

    "抱你个头！"姜莱抹了把脸，突然发现周予安的外套正漂在水面上——那是他今早死活不肯脱的限量版潮牌。

    周予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脸色大变："我的联名款！"

    姜莱一个猛子扎下去，捞起外套甩给他："欠我一次！"阳光下，她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周予安突然别过脸，耳朵一路红到脖颈。

    宋小雨蹲在溪畔清洗菜种，山泉冻得她指尖发红。忽然，一只木碗递到眼前，里面盛着热气腾腾的野莓茶。

    "暖手。"阿木蹲在两步开外的地方，粗糙的手指正在削一根竹枝。他说话时总看着地面，像是怕惊飞溪边的白鹭。

    "谢谢..."宋小雨捧过茶碗，发现上面刻着只憨态可掬的小猪。

    阿木瞥见她的目光，声音更低了："我刻的...不好看。"

    "很可爱！"宋小雨脱口而出，随即红了脸。她低头啜饮热茶，瞥见阿木的解放鞋破了个洞，大脚趾不安地动着。

    溪水潺潺，映出两人模糊的倒影。阿木突然变魔术似的从怀里掏出个竹哨："给你。"哨子尾端拴着根红绳，雕成展翅的鸟形，"吹响的话...我会来帮忙。"

    宋小雨接过竹哨，指尖碰到他掌心的老茧。远处传来集合的哨声，阿木像受惊的兔子般跳起来跑开，却不忘回头指指她手里："是...是山雀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