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升高时，二十多垄菜畦整齐地排列在梯田上。林西曦捶着酸痛的腰，突然发现纪元的手帕已经被汗水浸透。

    "明天再来浇水。"纪元不知何时站在她身旁，手里拿着两顶新编的草帽。他动作自然地把其中一顶扣在她头上，指尖轻轻拂过她晒红的耳廓，"你戴这个...好看。"

    田垄尽头，姜莱正追着周予安讨要"救命之恩"的谢礼，而阿木的小妹妹小桑，正偷偷往每个菜畦里多撒了几粒种子——"这样就能长得更密啦"，她对着太阳眯眼笑。

    临近正午，同学们拖着沾满泥土的腿脚回到校舍时，院子里已支起三口大铁锅。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蒸腾的热气裹挟着腊肉的咸香和野山椒的辛烈，勾得人直咽口水。

    "城里娃娃饿坏喽！"扎着靛蓝头巾的杨大婶用锅铲敲着锅沿，她黧黑的脸上布满沟壑，笑起来时眼角的皱纹十分明显。几个系着围裙的姑娘穿梭在矮桌间，端上一盆盆色泽油亮的菜肴，干煸野山菌，酸笋炖土鸡的汤面飘着金黄油花，还有用芭蕉叶包裹的紫薯糍粑，蒸得软糯透亮。

    "坐这儿！"姜莱拽着林西曦挤到长条木桌的角落，故意把周予安挡在外围，"某些落汤鸡去小孩那桌~"

    周予安正要反驳，阿木的妹妹小桑突然抱住他的腿："哥哥坐这里！"她指着自己用石子摆出的"座位"，眼睛亮晶晶的。

    城里学生们笨拙地模仿村民盘腿而坐的姿势，频频揉着发麻的脚踝。而本地孩子们早已赤脚蹿上板凳，小手直接伸向菜盆——

    "用公筷！"宋小雨忍不住提醒。

    阿木默默把竹筷塞给妹妹，自己却仍用手抓饭。

    "尝尝这个。"纪元突然夹了块腊肉放到她碗里，"用松枝熏的。"

    肉片肥瘦相间，林西曦咬下去的瞬间，好吃得让她眯起眼。抬头时，发现纪元正用矿泉水瓶盖当酒杯，小口抿着村民自酿的杨梅酒，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

    "阿妹看中哪个郎哟~"杨大婶的女儿阿彩突然唱起山歌，银项圈随着她弯腰布菜的动作叮当作响。她促狭地瞄向姜莱和周予安，"落水鸳鸯成双对——"

    满院哄笑中，姜莱抄起辣椒碗要往周予安饭里扣，却被他反手握住手腕："谋杀亲夫啊？"话一出口两人都僵住，周予安的耳根瞬间红透。

    "后山崖洞里有白毛鬼哩。"阿木突然用生硬的普通话转移话题，"半夜会学小孩哭..."

    城里学生们顿时来了精神，七嘴八舌追问。宋小雨不自觉地往阿木身边挪了半寸。当讲到"鬼火追人"时，她吓得一把攥住阿木的衣角，又慌忙松开，却被他悄悄把竹哨塞回手心："...吹这个，鬼就不敢来。

    "纪大学霸居然会挑鱼刺？"姜莱突然探头，发现纪元正把剔干净的溪鱼夹到林西曦碗里。

    "顺手。"纪元淡定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却遮不住他泛红的耳尖。

    周予安在对面"咔嚓"偷拍下这一幕，被姜莱拧着耳朵抢手机时，整个饭桌都跟着晃动。杨大婶们笑作一团，山歌混着米酒的醇香，飘向远处层叠的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