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苏弥刚才说"活过"时闪亮的眼睛，原来那光芒是淬了血的。

    "三个月后，我在暗网上看到自己的照片。"苏弥划到手机相册最后，一张通缉令赫然在目，下面的赏金数字让林西曦倒吸冷气，"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陆医生总盯着我了吧？他怕哪天要在停尸房认领我的..."

    包厢里一时陷入沉默。

    林西曦盯着桌面上那张照片黑猩猩幼崽从铁笼里伸出的、沾血的小手，喉咙发紧，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苏弥看着她，忽然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力道大得差点把她的刘海揉乱。

    “喂，小西曦，别这副表情。”她咧嘴一笑，虎牙在灯光下闪着光，“我可不是在跟你卖惨。”

    林西曦吸了吸鼻子：“可是……”

    “可是什么？”苏弥满不在乎地往嘴里塞了块金枪鱼大腹，含糊不清地说，“你觉得我可怜？觉得我该躲在安全的城市里，拍拍花花草草就够了？”

    林西曦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苏弥咽下食物，突然凑近她，身上仿佛还带着淡淡的火药味和雨林的潮湿气息。

    “听着，小妹妹。”她的声音难得认真，“人生苦短，但世界很大。有人选择安稳度日，有人偏要往危险的地方闯，没有对错，只有值不值得。”

    她指了指自己锁骨下的疤痕，又晃了晃手机里那些震撼人心的照片。

    “我拍的每一张照片，救下的每一只动物，都是我觉得‘值得’的事。”她歪头一笑，“就像你哥非要做又累又难的跨国诉讼律师，陆医生非要跑去战地医院一样——我们只是选了让自己觉得活着有意义的路。”

    陆清让没说话，但嘴角微微扬起。

    林西阳哼了一声，给妹妹倒了杯热茶：“所以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画画了？太浪费基因。”

    “喂！”林西曦红着脸捶了他一下，但心里的沉重感却莫名轻了许多。

    苏弥哈哈大笑，突然从包里摸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撕下一页飞快画了几笔，然后塞给林西曦。

    纸上是一只圆滚滚的穿山甲幼崽，正抱着一颗星星睡觉，旁边潦草地写着：【世界很糟，但总有值得冒险的美好】

    “喏，送你。”苏弥眨眨眼。

    林西曦小心地折好纸条，小声说：“谢谢姐姐。”

    苏弥又恢复了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正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她在印度被猴子抢走相机的糗事。

    "那家伙抢完还坐在树上翻我照片！"她气鼓鼓地灌了口梅子酒，"最后用三根香蕉才换回来——结果发现它把我拍的泰姬陵全删了，换成了两百张猴屁股特写！"

    陆清让推了推眼镜："所以这就是你上个月摄影展的主题？《灵长类审美观察》？"

    林西阳笑得差点被酒呛到，林西曦则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

    结账时还出了个小插曲。

    陆清让刚拿出钱包，苏弥就一个箭步冲向前台："我来！这次在非洲拍的犀牛照片卖了高价！"

    "用差点送命的照片钱请客？"陆清让皱眉。

    "所以才要花得开心啊！"她笑嘻嘻地把卡拍在柜台上，"下个月再去拍新的就是了。"

    四人走出「月见亭」时，夜风带着淡淡的花香。

    苏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牛仔外套上的金属链叮当作响："啊——接下来去哪儿续摊？我知道有家......"

    "医院。"陆清让面无表情地拎起她的后领，"你伤口该换药了。"

    "喂！我明明......"

    林西阳笑着打断他们："我带西曦回去了。"他看了眼手表，"明天早庭。"

    林西曦站在竹廊下，看着苏弥和陆清让的身影渐渐远去。苏弥回头冲她挥了挥手，她大声喊道：“我妹妹下次来找我玩啊！我给你看更刺激的照片！”

    林西曦忍不住笑了，也用力挥手：“一定！苏弥姐，注意安全！”

    苏弥潇洒地比了个“OK”的手势。

    回家的路上，林西阳开着车，车窗半开，夜风带着微凉的空气灌进来。

    林西曦靠在座椅上，手里还捏着苏弥画的那张穿山甲小画，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面。

    “哥。”她突然开口，“苏弥姐她……真的不怕吗？”

    林西阳目视前方，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怕，当然怕。”

    “那为什么还……”

    “因为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林西阳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就像我接的那些看似不可能的案子，陆清让做高难度的手术，苏弥追着盗猎者跑遍半个地球，不是因为不怕而是因为觉得值得。”

    林西曦低头看着手里的画，那只圆滚滚的穿山甲幼崽抱着星星，睡得安稳又幸福。

    她忽然想起纪元说过的话——“随时可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