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距离荚埠寨河口约十海里的海面上，那艘灰绿色的货轮正随着洋流缓慢漂移，引擎已经熄了，只有船尾的锚链在深水中保持着一道稳定的拉力，把船身固定在一个几乎不移动的位置上。

    海面在清晨的光线里呈现出一种介于灰蓝和银白之间的颜色，没有风，波浪的起伏幅度很小。

    甲板上空无一人，只有船尾的旗杆上垂着一面旧旗，边缘已经被磨损，在几乎没有风的环境下显得象一块正在缓慢干涸的织物。

    陈峰站在船头，面朝荚埠寨的方向，手里握着遥控器，屏幕的亮光在晨光里略显暗淡。

    远处荚埠寨的轮廓还完全隐在海平线以下，但无人机已经飞出了一段距离，高度稳定在密林上方，通过屏幕传回的图象可以看到河道和橡胶林的轮廓正在缓慢放大。

    他看着屏幕上逐渐清淅起来的建筑群，看着主楼、仓库、训练场、油料库的位置逐一显现，然后开口，声音不高，象是说给正在记录的空气，又象是说给某个不在场的参照物：“阿贵，这次你怎么躲？”

    他在心里把那些目标的位置重新确认了一遍，在屏幕上滑动，把十字线依次对准了阿贵的主楼、仓库、训练场和油料库，在每一处都停顿了片刻才移开。

    他从空间里取出那具俄制RPG火箭筒，把一枚导弹从侧面塞进去，拧紧，扛在肩上。

    右肩抵住筒尾，左臂托住筒身，眼睛贴着瞄准具，十字线的中心对准了密林深处那栋主楼。

    他扣动扳机，导弹拖着尾焰从发射筒里飞出去，在晨光中划出一道迅速拉长的白色轨迹，以近乎笔直的路线朝荚埠寨的方向飞去。

    屏幕里，主楼侧面亮起一团橘红色的光，光在几秒钟之内沿着外墙扩散开来，象一层正在迅速充气的气囊从内部膨胀变形，接着瓦片和木屑向四周飞散。

    无人机悬停在安全高度，画面稳定地记录着主楼顶部开始塌陷，右侧的墙体以大约二十度的夹角向外倾斜了几秒，然后整体崩落，碎块沿着斜坡滚落，一部分落入楼前的排水沟。

    他在触摸板上滑动了一下，十字线移到了仓库。

    第二枚导弹脱离挂架时尾部喷出细长的火焰，在屏幕上留下一条逐渐缩短的白线，直接撞在仓库的铁皮屋顶上。

    爆炸发生后，仓库的屋顶整体被掀开，钢制框架变形，从画面中可以看到仓库内部的部分局域已被火焰复盖。

    训练场的方向已经有人影开始移动，在围墙缺口处分散开来，象是尚未完全锁定袭击者的位置，一边查找掩护，一边向可能的发射方向搜索，但无人机的高度使得他们的搜索范围难以复盖发射点所在的方位。

    第三枚导弹落在训练场边缘，在泥地上炸开一道扇形扩散的冲击波。

    第四枚和第五枚导弹在间隔不到十秒的时间里先后命中油料库和紧邻的车辆停放区，油罐顶部被撕裂后，火焰沿着罐壁迅速蔓延，大量黑烟从缺口中涌出，形成一道持续升腾的烟柱。

    无人机画面中，荚埠寨的几处主要建筑已经陷入混乱，主楼坍塌了大半，仓库的铁皮顶被掀翻后仍在缓慢燃烧，油料库方向的烟柱正在向海面方向倾斜，部分局域的火势已经开始向周围的林木蔓延，形成一片面积不断扩大的火场。

    陈峰把火箭筒放回空间，把无人机收回来，机身降落在甲板上时螺旋桨的转速逐渐放缓，直到完全停止，叶片边缘在晨光里泛着微微的热气。

    他弯腰把无人机捡起来，确认没有损坏，然后收进空间，重新直起身，面朝荚埠寨的方向，通过逐渐散开的晨雾，远处有一道灰白色的烟柱正在缓慢上升，在海面上方形成一道短而粗的弧线。

    他转身走进船舱，朝轮机室方向说了一句：“开船，回港岛。”

    引擎重新激活，船身开始缓慢调头，朝港岛的方向驶去，船尾的尾迹在海面上逐渐拉长，在晨光中象一条正在被缓慢拉直的细线。

    荚埠寨的方向，浓烟还在持续上升，那道烟柱已经高过了周围的树冠，在晨光中象一枚被钉入天空的深灰色钉子，边缘被风吹散了一部分。

    橡胶林边缘有几处火苗仍在持续燃烧，尚未完全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