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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想要给你温柔,陆。”她说,“我想和你无话不说,并肩前行。”
“但你似乎总是把你的心门关得死死的。”
她再次转过头来。
“其实我也想像我那些大学同学一样.....”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变了。
变得很轻,很慢,带着陆深从没在她身上听见过的....温存的向往,好像在描述一个她想要去,却始终无法到达的地方。
“该看书时看书,该玩时尽情玩,看见优秀的人欣赏,看到落魄的人也不轻视,有自己的小生活和小情趣,不用去想改变世界,努力去活出自己。没人爱时专注自己,有人爱时,有能力拥抱彼此。”
她说完,垂下眼睛。
“但我不行。”
“因为我是伊芙琳-杜邦。”
陆深侧过脸看向了她。
“我不确定能给你什么。”陆深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干,“如果为了你手里的一切而接近你,我觉得这是种欺骗。”
伊芙琳笑了笑,笑意很淡,带着点自嘲。
“我如果说我不介意,你会不会觉得我轻浮了?”
陆深摇头。
“我真的不介意。”她说,“至少我在你眼中还看得见真诚。
陆,你不知道这几个字在我的世界里有多贵。
我从小到大听过的每一句好话,后面都跟着一张发票。”
车拐进市区,路灯变密了,一盏接一盏地从车顶滑过去,像有人在他们头上快速地翻着一本很厚的书。
伊芙琳把散乱的头发从脸上拨开,忽然又笑了,那笑里终于有了点她原来的活泼。
“实际上,有段时间我还专门研究了一下华裔女孩子。”
陆深真的笑了。
“研究出什么来了?”
“阅历这个东西,对华裔女人来说是一道分水岭。”
她把身子往座椅里陷下去一点,像个终于要交作业的学生。
“过了那道岭的,基本上就断了跟异性打闹嬉戏的念头。
她们不玩若即若离,不肯给人留下嘴碎的余地,手里没有牌局,心里也没有剧本。”
“我读到过一个说法,说华裔谈感情最舒服的火候,是......我看得出你那点故意端着的清高,你也看得穿我那点藏不住的坏心思。两个人都心里有数,谁也不揭穿谁。”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
“真正有涵养的中国女人,那种含蓄是长在骨头缝里的。换一片天空,换一种语言,换二十年的西式教育,都撬不动。”
她抬起一根手指在冷空气里点了一下,像在一页笔记的某一行下面划了道横线。
“那么问题来了,她们最有杀伤力的一句话,是哪一句?”
“就几个字。”
“嘿...去我家吃饭呀。”
“到这儿就够了,多一个字都是败笔。”
“上了桌没有絮絮叨叨,顶多是你替我夹一筷子菜,我替你添一碗汤。”
“吃完了,一起下楼走两圈,说说从前,说说以后.....”
“再往下,要么你站着看我走进楼道,要么我站着看你的车尾灯拐出巷口。”
她的手指缓缓落回膝上,语速也跟着松下来。
“荷尔蒙不必登场,欲望也不必纠缠。日子长得看不见头,路远得望不到边,不着急。”
“一直等到火候到了,情分也熨帖了。”
“然后总会碰上那么一天,雨下得铺天盖地,风刮得人站不住。”
“你走不了,或者我留下来更方便些。”
“剩下的事,就自己会发生了。”
她转过头,看着陆主任被路灯切成明暗两半的侧脸。
“这大概就是中国女人能给出的,分寸最好的那个暗示。”
然后她笑了一下,脑袋轻轻往肩上一歪。
陆深愣住了。
他真的有点惊讶。
他惊讶的不是这套话本身....他惊讶的是,这个在庄园里被所有人围着转的,二十几岁的杜邦家的女儿,真的坐下来研究过。
她大概翻过书,大概问过人,大概在无数个晚上把这些零碎的东西一点一点拼起来,拼成一种她能用得上的语言。
她在学一门外语,为了跟一个人说话。
这世上很多人说自己喜欢谁,喜欢到最后都只是喜欢自己那点喜欢的感觉。
而真正的在意,是会去学的.....是会笨拙地,认真地,一个字一个字地去学的。
这时候,车子却是到了酒店门前了。
大理石台阶,黄铜转门,门童站在门廊的灯下,穿着那种滑稽的红色制服,朝这辆黑色野马的方向探了探身,又识趣地站定,没有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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