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手续比苏语迟预想的快。

    王阿姨已经把院长的东西收拾好了，两个袋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洗漱用品和生活杂物，袋口系得很紧。

    院长换了自己的衣服，那件暗红色的开衫，领口别着那枚银色的小胸针，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床垫，脚够不到地面。

    王阿姨弯下腰帮她把鞋穿上。

    “苏老师，你去办出院手续吧。”王阿姨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苏语迟说：“好，你陪着院长。”她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押金单和住院卡，折叠了一下，放进口袋。

    缴费窗口在一楼大厅，排着几个人。

    苏语迟站在队伍末尾，前面是一个中年男人，手里攥着一沓单据，单据的边角被捏皱了。

    轮到她了，她把押金单和住院卡递进窗口，窗口里面的工作人员接过去，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报了一个数字。

    苏语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扫码支付，刷脸确认。

    工作人员把结账单递出来苏语迟接过去，折了两折，放进口袋，转身准备走回电梯口。

    她看到了厉承远。

    他站在大厅门口，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拉链半拉着，露出里面的白色T恤。

    他的手插在口袋里，站姿跟以前一样，脊背挺直，重心在双脚之间均匀分布，像一个随时准备转体的士兵。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女人，就是上次餐厅里那个。苏语迟的目光从厉承远脸上移到那个女人脸上。

    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打底衫，头发披着，发尾微卷，侧脸线条柔和。

    她站在厉承远旁边，两个人的肩膀离得很近，近到能感觉到彼此的温度。

    苏语迟的脚步慢了下来。

    厉承远看到了她。他的眼睛动了一下，瞳孔的焦距调了一下，从远处的某个点收回来，落在她身上。

    他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朝她的方向走了过去。

    苏语迟也朝他走过去。两个人停在大厅中间，隔着一步的距离。

    厉承远开口了：“你怎么在这里？”

    苏语迟把结账单从口袋里掏出来，晃了一下：“院长出院，办手续。”她看了一眼他旁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也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一种“我在等你们聊完”的礼貌。

    她的眼睛很亮，眼尾微微上挑，睫毛长，涂了睫毛膏，但没有苍蝇腿。她的五官不算惊艳，却很耐看。

    苏语迟把结账单放回口袋。

    厉承远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往旁边侧了半步，让出空间：“这是林溪，以前一起的战友。现在退役了。”他顿了一下，“她来看病。我陪她。”

    女人的嘴角露出一个浅浅的酒窝：“你好，我叫林溪，你就是语迟吧？常听承远提起你。”她的声音很稳，像是见过很多场面的人。

    她伸出手，苏语迟握住了，她的手心是热的，指腹有茧，虎口的位置，位置跟厉承远手上的茧一样，偏下，是握枪磨出来的。

    苏语迟松开手，把右手放回口袋：“你好。”

    林溪看了厉承远一眼，又看向苏语迟：“之前他休假的时候，我们在餐厅吃饭，他说他女朋友也在S市，我还说要不要叫上一起。他说你忙，就没打扰。”

    苏语迟看着厉承远，厉承远没看她，他看着大厅门口的方向，喉结动了一下：“她刚退役，身体出了一些问题，需要做个小手术。我正好休假，陪她过来。”

    苏语迟点了一下头：“什么手术？”

    林溪先回答了：“膝盖，旧伤。以前训练落下的，一直没好好治，现在不得不做了。”她拍了拍自己的右膝盖，手掌按在膝盖上，轻轻按了一下，“不过不严重，小手术。”

    苏语迟看着她：“那祝你顺利。”

    林溪笑了一下，酒窝又出现了：“谢谢，我看了你那个鞭子的视频，挺帅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苏语迟的手指在口袋里动了一下：“你不是承远的战友吗？也看我节目？”

    林溪笑出了声，笑声很清脆：“他休假的时候在部队里放你的节目，全连的人都看了。”

    苏语迟看了厉承远一眼，厉承远把目光从大厅门口收回来，落在她脸上：“不是我放的。是班长放的。”

    林溪在旁边补了一句：“对，班长放的。但班长说‘承远，你女朋友跳舞那个视频，再放一遍’。”

    苏语迟把目光从厉承远脸上移开，落在林溪脸上：“替我谢谢你们班长。”林溪说“好”。

    沉默了一下，大厅里的广播在播报通知，声音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字句模糊，听不清内容。

    苏语迟把结账单从口袋里掏出来，又放回去了：“那我先上去了，院长还在等。”

    厉承远说：“好。”林溪